對于常人而言,長鞭是最難把控練成的武器,缺少一擊必殺的銳利,正面沖突不占什么便宜,近身攻擊也很難制敵,唯有出其不意還有些意思。
但對蘇小荊而言,揮舞長鞭的感覺就像是回到了還身為荊棘的時候,是真正的如臂使指。也正因為蘇小荊的出身,她的內力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毒性,雖不致命,卻有麻痹之能,就連武功深厚如蘇夢枕,中招之初都難以避免身體僵硬。
蘇夢枕為小荊選了這柄長鞭,不僅是因為她適合,也因為從小荊口中聽到了身為種子時曾經的經歷,不希望小荊今后徒增命債血孽,在武器上為蘇小荊日后出手留下了一絲余地。
“我想。”蘇小荊開口,站在傅回鶴身前,抱拳躬身,“還請先生帶我見一見轉世后的爹爹。”
傅回鶴停頓了一會兒,緩緩道“每個世界的規則各不相同,但有一條最基礎的,所有世界都會遵守的規則。”
“外來者可遵循契約交易,但不得干預轉世后的命運軌跡。”蘇小荊接過傅回鶴的話說出之后的內容,面色堅定,“蘇小荊明白規矩,還請先生出手。”
傅回鶴的手指劃過桌面,身形自長桌后走出,帶著蘇小荊穿過九曲回廊,來到回廊深處。
墻壁之上刻著神秘晦澀的星辰軌跡,有些星芒暗淡,有些璀璨閃爍,而那一扇扇通往其他世界的門,便靜靜等待在飄散著裊裊輕霧的走廊中。
只有一扇門開著。
傅回鶴曾經帶花滿樓穿過那扇門,去到那個江湖義氣與朝堂紛爭糾葛的時代,去看了看彼時還未曾發芽的蘇小荊與身處權力漩渦之中的蘇夢枕。
傅回鶴抬手一抹,門周邊扭曲著的靈力頓時平和下來。
“想見什么時候的他”傅回鶴轉頭問蘇小荊。
蘇小荊愣了愣,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選擇。
她低頭想了好一陣,而后想到什么,眼神恍惚了一瞬,隨即恢復清明,輕聲道“滿月。”
這實在是一個讓傅回鶴意外的回答,他看了一眼蘇小荊。
蘇小荊沒有回答,也沒有解釋。
傅回鶴的手點在門邊墻壁之上的那顆星辰上,指尖靈力涌動,剎那間,兩人身前的墻壁仿佛被夜空吞噬,星河流轉,一顆星星的軌跡被勾勒而出,而傅回鶴的手指,將時間向前稍稍波動了一些。
收回隱隱有些顫抖的手,傅回鶴將手攏在衣袖中,慢聲道“走吧。”
蘇小荊沒有注意到傅回鶴的異常,所有的注意力都傾注在面前的門上,緊跟著傅回鶴的背影邁入那片靈霧之中。
蘇小荊睜開眼睛,毫無意外的,身周的一切都被濃烈的霧氣包裹著。
這里應當是一間房間,蘇小荊看不到任何的細節,看不到其他任何的人,只有床榻之上唯一清晰的襁褓。
蘇小荊交握在身前的手緊張地扭了扭,而后努力平穩呼吸走
上前去,跪在了床榻邊的腳踏上。
滿月的嬰孩很小,臉頰已經褪去了黃,看上去白白嫩嫩,眉眼精致可愛。
蘇小荊伸出手,手指猶豫著來回,不敢碰觸。
原本熟睡的嬰孩卻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瞳定定看向床邊的少女。
蘇小荊下意識屏住呼吸,但很快,她并沒有從那雙眼睛里看到曾經親昵的淺笑與無奈,也沒有那下一句會出口的“又胡鬧”,面前的這雙眼睛清澈而純凈,沒有沾染過任何世俗的塵埃,自然也沒有了蘇夢枕眼中刻入骨髓的疲憊與堅毅。
直到這一刻,蘇小荊才真正明白了輪回的意義。
她的眼圈紅了,眼淚在眼眶打轉,卻倔強著不肯落下來。
小小的嬰孩咿咿呀呀著發出柔軟的聲音,忽然,小手從襁褓中掙扎出來,朝著小荊的臉頰伸去。
蘇小荊通紅著眼睛,就像曾經無數次向蘇夢枕尋求安慰一樣,低著頭探去臉頰。
小小的,肉乎乎的手貼在蘇小荊的臉頰邊,蘇小荊一瞬間愣住,嬰孩卻眼睛彎彎露出一個笑來。
“呀”
那滴眼淚終于還是落下來,劃過小小的手掌,打在襁褓上沒入布料中,暈開濕潤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