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就是他們要去同葉孤城談一談的時機了。
另一邊,就在隔壁院子火光熱鬧的時候,披著厚實大氅站在窗邊的葉孤城將一切都看在眼中。
外間火把的光與房間內燭火的光搖曳著投下陰影在他身上,背影在地上被拉長成孤寂的一線,直直沒入黑暗。
“葉城主看起來像是下了很艱難的決定。”
一道聲音自身后響起,葉孤城心下一凜,猛然轉身。
白發的男人坐在屋內的太師椅間,神色淡淡,手指托著一桿青玉色的細煙斗,裊裊的霧氣正從煙斗中輕緩而出,虛虛籠罩在他的身周。
葉孤城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但是惹眼的發色與這桿煙斗卻足以讓他猜出面前這人是誰。
他站在窗前,始終與傅回鶴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聲音平靜“傅先生。”
葉孤城定定凝視傅回鶴良久,縱然因為重傷未愈顯得唇色蒼白,但挺直的脊背和面對未知的泰然,昭顯出他絕不低頭,絕不肯為人陪襯的高傲與自持。
傅回鶴慢條斯理地側首抽煙,面上帶著微微的笑意“葉城主何必如此緊張隔壁還要再熱鬧一陣,不如你我二人坐下來,簡短聊上一聊,如何”
清淡的煙霧逐漸籠罩在房間內,葉孤城避無可避,在被那煙霧包裹其中的瞬間僵硬了身體,卻又很快從體內減輕的沉疴疼痛中明白過來傅回鶴在做什么。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葉孤城原本被玉羅剎當胸一掌打出的內傷便已然好得七七八八,呼吸脈搏都前所未有的順暢服帖。
葉孤城的眸中浮現出復雜,他終于抬步走過來,在傅回鶴身側落座,兩人中間隔著一方桌案,唯有側首才能捕捉到對方面上絲絲縷縷的變化。
“傅先生與花七公子私交甚篤,自然也對花家有愛屋及烏之意。平南王雖因花家拒絕招攬而心下不滿,多次插手攔截花家貨物,在朝堂之上也或有針對。但葉某所求所為與花家無關,傅先生此舉相助葉某得不到更多的利益。”
葉孤城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宮九在針對傅先生,但他同樣也知道,像是傅先生這樣一個擁有如此手段,在此之前根本不屑參與紅塵的人物,此時入局,只可能是為了花七公子,為了花家。
葉孤城并非朝廷之人,但他身為前朝后裔,自幼接受的教育訓練并非簡單的江湖勢力之主,關于朝局關于權勢,他看得到,也看得懂,同樣也的確曾插手一二。
“葉城主誤會。”傅回鶴并不著急,頗有耐心道,“在下今日前來,所圖并非紅塵雜事。”
葉孤城皺了下眉。
這世上本就沒有無緣無故的給予,這位傅先生一出手便治好了他的內傷,此時所求又并非與花家有關,那只能證明他想要的東西要更難得,更沉重。
傅回鶴輕靠椅背,散漫側首,笑道“不知葉城主是想要成為天下之主,還是只想求南海白云城一城安危”
“前者如何,”葉孤城也側首,與傅回鶴四目相對,“后者,又如何”
傅回鶴微微一笑,抬手間煙霧凝聚,一張素白的請柬被他的指尖點在桌面之上,朝著葉孤城的方向推去“不論是前者,還是后者在下都能幫得到葉城主。”
“端看葉城主肯不肯付出一些代價,來換取想要的東西。”
葉孤城的臉色變了變,良久,他冷冷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
”傅回鶴收回手,輕輕慢慢地回答,“不過是一介商人罷了。”
“葉城主,不論何時,不論何地”傅回鶴的聲音漸漸飄忽,身形也越來越淡,最終在一片煙霧中消失在原地,“離斷齋,隨時恭候葉城主光臨。”
只留下原地空無一人毫無痕跡的太師椅。
葉孤城的視線久久停留在桌面上的請柬上,在耳邊捕捉到外間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后,抬手將請柬收回了袖中。
敲門聲傳來,在葉孤城的應允后來人推門而進,赫然便是陸小鳳。
葉孤城的視線卻掠過陸小鳳,落在了他身后的花滿樓身上。
花滿樓聞到房間中殘留的,只有他能嗅到的蓮花香氣,縱然極輕極淡,但無疑彰顯出某人已經來到京城卻未曾來尋他。
花滿樓懲罰似地捏了捏袖中裹著花苞的小蓮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