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盛君手中的刀刃一甩,龍血盡數從雪亮的刀面滑落,發出一聲錚鳴。
反手將刀收回斗篷內,長盛君緩步走到傅回鶴身側,深藏功與名“你現在可以問了。”
被幾乎一寸寸剝了身上的龍鱗,就連龍筋也被抽了一半出來,這個時候只要長盛君肯停手,它什么都會說。
傅回鶴默默朝著長盛君比了個拇指,然后走到巨龍身側,眉梢輕揚“你是打算說,還是”
“我說我說你讓那個人離遠一點”
身前的巨龍蜷縮在一起也是龐然大物,在雨水的沖刷下向外流淌著濃郁的血腥氣,聲音卻是小孩子一樣的細稚,還帶著痛及嗚咽的委屈。
傅回鶴轉頭向后看。
長盛君才懶得摻和他們,早就走到一邊去仔細清點方才從天道身上剝下來的戰利品,看背影專注地不得了。
天道化身成什么與天道的傾向有關,只要靈力濃郁便可化作實體。
越是心智成熟,化形越會接近方便打架或隱藏自己的形態,人形居多,只有這種心智不成熟卻極為傲慢自大的小天道,才會蠢到化身成除了看上去威嚴森嚴,實則打架起來一點用都沒有的巨龍。
當然了,不是說巨龍不好,對于長盛君這種已經很久很久沒剝過龍的人來說,這屬實可以說是天降財物。
“是祂讓你來殺我的”傅回鶴的問話單刀直入。
小天道還沒有回答,長盛君的動作卻是一頓,他的頭朝著傅回鶴的方向轉了一下,卻因為動作太過細微而未曾被傅回鶴捕捉。
小天道抽抽噎噎道“不、不是大人說我殺不了你”
“哦。”傅回鶴了然,“那看來祂也很煩你,所以特意來讓你送死的”
“才不是大人、大人最喜歡我了我從有意識看到的第一個存在就是大人大人大人是是”小天道猶豫了好久都沒找到要說的詞,最后縮著身子閉上眼,垂頭道,“我不會再說什么了,你要殺就殺吧,反正對你而言,毀滅一個世界根本就是不在乎的事。”
傅回鶴沒想到只是兩句話而已,就讓這個小天道從一開始的服軟態度變成了自暴自棄,冷笑了一聲道“我為何要擔上這么一個罪名只要找人吃了你,取而代之成為天道,這個世界照樣可以存在。”
“取而代之”小天道嗤笑一聲,像是極為不屑,“癡心妄想”
“你真的知道取而代之一個世界的天道需要付出的代價是什么嗎”
傅回鶴皺了下眉,之前傅時宜吞噬那個尚未形成意識的天道后,他曾問過傅時宜這個問題,但傅時宜當時只是淺淺而笑,從來避開不談。
長盛君不知什么時候走過來,蹲下身,正正看向巨龍燈籠大的眼瞳。
“祂的眼睛現在是什么顏色”
“什么”小天道愣了一下。
傅回鶴從巨龍睜開的眼瞳里看到了長盛君兜帽下的模樣。
那是一個看上去甚至很年輕的男人,下頜棱角分明,唇線緊抿,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在已經有兜帽遮蔽之下,那張臉的上半部分居然還覆了半張玄甲面具,要害部位的脖頸處還扣著一圈皮質的革帶。
“祂的眼睛現在是什么顏色”長盛君耐心重復了一遍問題。
這是什么問題
小天道反應了一會兒,才愣愣道“黑、黑的吧”
只這一個問題,長盛君便站起身來,對它不再感興趣。
傅回鶴看向長盛君的眼神帶著絲絲縷縷的探究,但他并沒有馬上問出來,而是問道“還吃么”
長盛君淡淡道“繼續剝。”
傅回鶴因為這個回答無言了半晌,而后道“行,需要幫忙么”
“嗯。”
濃郁的龍血在愈發瓢潑的大雨中被沖刷帶到每一寸土地,濃郁的靈力蒸騰在天地之間,就連雨水而下的霧氣都開始染上乳白色。
出乎傅回鶴意料的,在被扒了龍鱗斬去龍爪抽掉龍筋之后,面前的天道居然并沒有死,而是在一聲不甘又憎恨的哀嚎中化作一團金色的霧蒙蒙的光。
它經年累月所搜刮來的靈力大半反哺了天地,只余下一部分還存在在被剝下來的龍鱗龍筋里。
長盛君也看向面前的光團,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縹緲“這就是每一個世界天道原本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