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此刻
“我是人”
哪怕這樣痛苦掙扎著,謝無極嘴里一直念著的,仍然是他刻入骨血中,最在意的事情。
“我是人。”
是人,不是怪物。
他是活生生的人。
好像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沒人意識到這一點。
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毫不在乎,毫不痛苦呢
他也會有在乎的事情,也會傷心難過。
“黎瑤”
“過來”
沙啞低沉的聲音緊繃著,謝無極手臂上青筋凸起,抓住黎瑤的力道卻那么輕柔。
他握著她的手,在他臉上輕輕撫過,艱難地喟嘆一聲,不知是好了一些還是更難受了。
黎瑤看著他眉心逆向的彎月,做了一件早就想做的事。
她用空著的手輕輕撫過那道痕跡。
是滾燙的,但至少不會燒傷她。
她很輕很輕地用指腹去按著月亮標記,不禁想起自己手腕上仙盟誓留下的月亮疤。
謝無極
謝無極啊
高高在上的無極道君,你竟然也會有今天嗎
覺得她會可憐他嗎
不會的。
他的童年困苦不是她造成的,所以沒道理由她來經受他帶來的苦難。
冤有頭債有主,他自去找他的仇人便是。
她不會因為這些就抹去他們之間的所有。
黎瑤彎下腰來,呼吸灑在他臉上,獨特的氣息讓謝無極整個人安靜下來。
他不在開口,但好親的唇半啟著,雙眼緊閉,淺色的睫毛濃密卷翹,掛著幾滴汗珠,很美。
黎瑤捻去他睫毛上的汗珠,這樣一個人,連汗水都帶著灰燼的味道。
“謝無極。”她喃喃著他的名字,“我不會可憐你。”
謝無極沒反應,只是躺在她身下,像個不管她做什么都無力反抗的奴隸。
多新鮮啊,無極道君竟然會有這么卑微柔弱的時刻。
黎瑤覺得自己不能放過。
她真的不要心疼可憐這個人,她不是加害者,是受害者。
她將臉埋進他頸間,并未注意到謝無極瞬間睜開的眼睛,只狠狠地咬住他的脖子。
正如她所想,謝無極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也會受傷,皮肉幾乎立刻被咬破,血液的味道撲鼻而來,黎瑤沒有松懈力道,就像是嗜血的小獸,使勁啃咬他的脖子。
謝無極緊緊抱住了她的身體,這完全是本能的反應。
他們極致親密地貼合在一起,他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失,頸間的痛感強烈,很難得,一個對痛感都習慣了的人,竟然有一日會能感受到如此強烈的痛楚。
謝無極半闔長眸,發出輕輕的聲音,黎瑤聽見,咬得更狠了。
血順著脖頸流到耳后,又落到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很奇妙的,他竟然因此感覺到了舒緩和放松。
之前身體里排斥他的力量很細微,每次只有謝夫人的傀儡接近時才會露出蛛絲馬跡,與謝夫人接近越久,力量就越大,不過它已經被捕捉到了,那么將其清除就只是時間問題。
眼角和嘴角的血都已干涸,只有脖子還在不斷流血,謝無極沒有任何要將黎瑤放開的意思,反而緊緊摟著她。
他們如藤蔓將彼此捆縛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黎瑤猛地起身,用最快的速度和他拉開了距離。
謝無極躺在地上,呼吸從凌亂歸于平穩,面上盡是潮氣,尤其是眼尾緋紅潮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