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一把琴,一泓刀,以這高曠的天地作它們的舞臺。
新的傳言長出四雙翅膀,飛在無情雪骨的馬車前頭,激起暗涌無數。
他們口口相傳“小心琴聲如果你聽到有琴聲從遠方傳來,其中夾雜著零星的金戈刀鳴,那就是刀魔無情雪骨的馬車到了烏云踏雪拉車,白眉蒼鷹駕馬,上品海南沉香木作車廂,刀槍不入的天山雪綢作門簾,藏青斗篷的無情雪骨就坐在車廂頂上”
“逃趕快逃聽到琴聲就立馬逃跑別像有些蠢貨等馬車到了眼前再跑除非你一生問心無愧,否則別抱著愚蠢的慶幸,幻想自己不在無情雪骨殺人名單上不、不沒人能跑得過無情雪骨的刀,沒有人能從他的刀下逃命無情雪骨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知道么無情雪骨從不在他要殺的人面前說話。”
“難道堂堂刀魔是個啞巴”
“不無情雪骨不屑和他要殺的人說話因為那些人在他眼中,都已經是死人無情雪骨不會和死人聊天,他甚至一個字、一個表情都不肯施舍給他的刀下亡魂”
“只有琴,那馬車上的琴聲,昭示眾人無情雪骨到來的琴聲琴是天籟音,更是替無情雪骨報死的無常”
“琴聲刀鳴聲是這個嗎真動聽啊”
直至樂聲淡去,刀氣交織久久不散,車轍碾過的長長道路向后蜿蜒。
粉色血霧輕裊如夢。
月光灑落,照耀凌亂四散的盈盈白骨。
信鴿集翔,潔白翅膀湊成翻飛的幕布。
數個不知名的龐大勢力枝節交錯,末端細微繁多的觸角悄然活動,又無聲息暗去。瞬息之間,數不清的信息順著枝干一節節向上流動、集合,整理成一沓沓大同小異的、名為“無情雪骨”的情報本。
其中一沓情報在塞北新鮮出爐,被恭恭敬敬送到一只蒼老的手上。
這只蒼老的手將情報本子帶入萬梅山莊,替山莊的主人沏了茶,遞上情報本子,站在一旁盡職隨侍,口中稱贊道“被無情雪骨殺死的人,也算有幸了。這世間最美最亮的刀光,和世間最美最動人的音樂,都叫他們在死前一同得見。”
一只年輕的手接過情報本。
一只筋骨勻稱、一看就是握劍的手。
頂級劍客的手。
萬梅山莊主人,劍神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翻閱著情報“以登峰境之身,一刀重傷五個登峰境”
老管家答道“就在金國境內,昨天傍晚,七個時辰以前。”
“刀道之極。”西門吹雪評價道。
也是。
老管家暗自贊同。
大家都是登峰境,天下武林赫赫威名的人物,又不是街邊的大白菜,憑什么他無情雪骨就能輕飄飄一刀打五個
若只論無情雪骨的刀道造詣,連同廖廖數個至臻境乃至其上更為飄渺的境界一同算在內,恐怕天下間,也無幾人能出其右
萬梅山莊地處西夏境內,秋風吹得格外的烈。
西門吹雪一年要出莊四次,每次都要殺死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今年正好還差一個。
西門吹雪道“可以一戰。”
武道之路越到高處,就越是無形相聯,一通百通。他的劍道已到了瓶頸,對手久曠,不若見識一番刀道巔峰的光景。
老管家沒有意外。他把無情雪骨的情報送到莊主手上,就預料到莊主會有的抉擇。
“莊主,”老管家道,“按無情雪骨現在的行進路線,他將在三天后的下午進入大匯汴梁境內。匯帝命秉燭衛統管江湖武林,禁止私斗殺人,汴梁城內更有傳聞已在至臻境之上的關七坐鎮,一旦發生登峰境之間的戰斗,關七就會出手。”
老管家頓了頓“按照您從前的習慣,需要沐浴焚香三日再啟程,但三日后無情雪骨進入汴梁,您恐怕無法與無情雪骨啟戰。”
西門吹雪沉吟三息,決定道“沐浴焚香的時間縮短一天,我去汴梁城外等他。”
此時的無情雪骨還不知道,西門吹雪還沒有見到他,就已經為他打破了一個慣例。
而在未來,劍神和刀魔成為朋友、成為知交、成為終生摯友,他們還將為對方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的慣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