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金“交易”這天。
完顏洪烈載著八駕馬車來接他的王妃。
包惜弱忍住了不看盛年,徑直向完顏洪烈走去。毀掉自己人生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包惜弱心中恨意綿綿不絕,眼中也忍不住溢出怨毒之色
一應表情,全納入完顏洪烈眼底。
完顏洪烈上前,握住她的手道“惜弱,你怎么了”
包惜弱雙手一縮“我”
包惜弱不愿直視完顏洪烈的臉。
她怕自己的恨意會更濃更烈地涌出來。
包惜弱撇開臉,目光落在完顏洪烈胸前的寶石紐扣上。
一塊琥珀色的貓眼石。
陽光照射下,寶石反射出狀若十字的炫目輝光。
輝光忽大忽小地閃爍,漸漸地,與前幾天帳中的燭火映在一起。
“義母要回到完顏洪烈身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護自己。你要假裝我告訴你的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不要讓完顏洪烈發現,你已經知道了當年的真相”盛年道。
包惜弱道“要我與我的仇人生活在一個屋檐下,要我不光壓抑心中的仇恨,還要我與他假作和睦我”
盛年在心中暗嘆了聲爛泥扶不上墻,正待勸誘包惜弱,卻聽她咬牙切齒道“我先被那完顏洪烈弄得家破人亡,后又被他騙了整整十年,現在想要報仇,卻還要哄著他么唉,哄便哄罷一切的忍耐,都是為了給鐵哥和郭大哥報仇,想必他倆人的在天之靈,也會保佑我的”
盛年微訝。
饒是包惜弱早已問出“能不能讓完顏洪烈落到那樣的下場”,盛年也一直認為,包惜弱隨時都可能退縮。
包惜弱是個怎么樣的人
心慈憐弱,連養在自己院子里的小雞小鴨,都舍不得吃它們,每一只都將它們養到壽終正寢。
目光短淺,拎不清事理。連一個“明知對方不是好人”的傷者,也敢背著丈夫楊鐵心偷偷救下。
還茍安一時,很擅長說服自己。作為一個宋人,包惜弱跟著完顏洪烈到了宋敵金國,當了金國王爺的王妃,心中已是小愛勝過大愛,卻還能自我開解“自己是無可奈何”
這樣一個包惜弱,哪怕等一切事畢,完顏洪烈被綁在她面前跪下,殺死仇人的刀柄就遞到她手上,包惜弱突然說出一句“他已經失去一切,受到了太多懲罰,往事仇恨還是一筆勾銷”盛年也不會覺得吃驚。
包惜弱卻又一次出乎盛年意料,果決了一回。
仇恨真能使一個人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若仇恨真能在人的生命中占據如此重要的地位,那也太看得起仇恨,太給那仇人臉面
人叫仇恨改變太多,就已經輸給了仇恨。
在盛年的仇恨生長的那一天,盛年便告誡自己,要對仇恨不屑一顧。
盛年的仇恨,是他衣擺上的枯葉,蒼老泛黃,輕飄飄沒有幾分重量。
他會記著它,并在某一天趁那仇恨不備,猛然回首,將這仇恨只手碾碎
然后拍拍手,再繼續走他的路。
吃他的飯,看他的風景。
但至少現在,包惜弱被仇恨改變,對盛年有利無害。
包惜弱低聲憂慮道“盛年,我卻怕忍不住,演不好,騙不過完顏洪烈。”
盛年道“義母,你不用演。”
包惜弱訝道“為什么”
盛年道“你的心情已和知道真相前的自己不同,等回到完顏洪烈身邊,你演得越若無其事,就越不像一個被金國用一個元帥從蒙古交換回來的宋人王妃。故你再怎么演,都會留下痕跡,然后引來完顏洪烈的懷疑。
“所以義母,你不用演,只需稍稍抑制幾分心中的恨意,讓你的恨不要那么重;再者就是,避開完顏洪烈的眼睛,不要讓他懷疑你的怨恨是朝他去的。”
包惜弱道“盛年,我雖不懂,但我便照你說的做罷。如果完顏洪烈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