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顧相,顧惜朝。真叫我佩服”蘇夢枕默然許久,終于如此嘆道。
他是贊美多些、還是感喟多些
是許以諷刺、還是許以惘然
只有蘇夢枕自己知道。
顧惜朝聽不分明,也不在乎。
人的一生,只要活在江湖中、人潮里,總要被林林總總的人評價。
你看得起的,或你看不起的;看得起你的,或看不起你的。
誰都能對你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除非你躲進深山老林,從此一個人不見,否則沒人能逃得過。
身世煊赫如無爭山莊少莊主原隨云,自從幼時瞎了眼,從此便沒有一日不活在江湖人的嘆息聲、貶低聲、諷笑聲中。
縱然他武功學識無一不精,性情如云般高潔,外人眼中就是一位濁世翩翩佳公子,可又有誰知道,他的內心是否也曾為外人的風言碎語,而生出執念
至于那黑木崖上,日月神教之中,自號“日出東方,唯我不敗”的教主東方不敗,武功至臻化境,權勢如日熏天,卻放權多年,可謂外物不縈于心。
這樣一個人物,又有誰知道,他的內心是否也曾為世俗的枷鎖、某人的目光,而自劃囿籠
逃不過、逃不過。
但。
顧惜朝從前還會世人的眼光左右,總想叫看不起他的,有朝一日都后悔小覷他;后來則大徹大悟
顧惜朝此人,只要活在盛年的眼中,只要仰仗盛年一個人的評價,就足以度過此生
其他人,都不配。
都無關
蘇夢枕將顧惜朝漠然的、堅若磐石的、無動于衷的態度收入眼底。
蘇夢枕本來是為何而嘆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經這未必刻意的一嘆,他已認識到一個事實。
大匯顧相顧惜朝對匯帝盛年的忠誠,比雷損的快慢九字訣更密不透風,比他蘇夢枕的黃昏細雨紅袖刀刀法,更凌厲無當
挑撥不得。無從挑撥。無處挑撥
因為顧惜朝這個人,把自己對匯帝盛年的忠誠,變成了令他堅不可摧的盔甲;而能使顧惜朝致命的一切利刃,也全被他親手獻到了匯帝盛年的掌心。
這樣一個顧惜朝顧相,想要攻破他,很輕易,只需要匯帝盛年一個眼神就能辦到。
這樣一個顧惜朝顧相,想要攻破他,太難太難
因為唯有匯帝盛年遞來一個眼神,才能辦到
他蘇夢枕不能。
顧惜朝的妻子傅晚晴不能。
甚至連顧惜朝自己,都不能
蘇夢枕道“看來,當年蒙古若相盛年中毒一案的第三點結果,我已不必再說。”
顧惜朝忽笑道“不,你當然可以說。”
蘇夢枕故意用諷刺的語氣道“這第三個結果,便是令當年的若相、如今的匯帝盛年,為大匯算計出一個肱骨之臣,一個從此盡心竭誠、再無二心的顧相,他匯帝盛年忠誠的階下犬、看家狼”
顧惜朝不氣。
他不僅不氣,還笑。
笑得燦爛,傲氣,得意又炫耀。
“你說得對。都對。能叫他這般用心算計來的屬下,我是頭一個。”他道。
“第一個。”他強調。
“但你不是唯一一個。”一個輕輕的、溫和的男聲傳來。然后才是響在回廊里的腳步聲。
顧惜朝臉色驟冷
“你當然不是唯一一個。”飛衣樓待客室內,秦疊明秦二掌柜對陸小鳳道。
陸小鳳道“還有誰買了衣公子關于這顧惜朝的情報”
秦疊明笑
而不語。
陸小鳳對花滿樓道“大半年前,衣公子在小北宋汴梁的第一件事,便是關乎顧惜朝。衣公子受匯帝盛年所托與傅相做生意,順便將匯帝盛年當年在蒙古時的親信顧惜朝,從傅相手中交易過來。可惜,這里邊卻沒寫清顧惜朝當年叛離蒙古,到底與當時還是蒙古若相的盛年,發生了什么”
秦疊明道“飛衣樓有關于顧惜朝的過往情報,且看兩位肯不肯花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