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旉春風得意。
任誰有兩個皇位要繼承,都會春風得意。
但正該春風得意的趙旉,此時卻很發愁。
趙旉愁什么呢
愁很多,很多愁。
恰似兩宋那如傷疤般的長長的國境線,恰如小北宋國門外虎視眈眈口流涎水的金國刀戈
盡是一些不會被他皇祖父趙佶憂愁的愁,不會被他父皇趙構憂愁的愁
春風得意啊,趙旉。
他已經板上釘釘,是個有兩個皇位要繼承的太子。
可惜啊,趙旉。
他也只是一個,兩個皇位都還沒繼承到手的太子
趙旉愁,還不能將自己的愁表現在臉上。
他只微笑吟吟地點頭,上前一步,真誠孝敬地扶住趙佶的手臂,親昵濡慕地道“皇祖父,人都齊了,該開宴了。”
哪怕趙旉心里很看不起他這位皇祖父,一如他從心底里看不起他的父皇趙構,但多年以來,他面上一直都發揮良好,表演得滴水不漏。
他表演得不好,哪里能壓制他那只比自己小幾個月的二弟,一直穩坐南宋太子之位甚至在趙構眼皮子底下,掙得一個賢德太子之名,不僅不被趙構忌憚,還讓趙構對他贊許有加、愈發信任
他表演得不好,也無法征得趙構的同意,作為唯一代表趙構、代表南宋的兒子,從幼時起就頻頻來到汴梁拜見趙佶,并哄得早已厭了九子趙構、連帶所有與趙構相關之人的趙佶,終于打算在這一天開宴,打響封“趙潘”為小北宋儲君的前奏
一筆寫不出兩個“宋”字。
小北宋圣上趙佶厭了他的第九子南宋皇帝趙構,趙構礙于孝道和悠悠眾口,加之其人秉性,不敢、也無力揮師北上,將小北宋納入南宋版圖,令兩宋合一。
但當年靖康之恥以后,前宋分裂成兩宋,一直是兩宋朝臣心中永遠的痛。
如果趙佶和趙構在位的時候,兩宋不能合二為一,那就讓兩宋的儲君,都是同一人
而且正好,因遺事前因,不算南宋趙構這一脈,趙佶膝下無嗣已久。
于是,在趙旉日侵月染的暗中推動下,“把皇位傳給同一個人,讓兩宋在下一個皇帝手上和平復合”這一念頭,在趙佶和趙構的心中漸漸發芽,并長出禾苗。
也終于,要在今天結果
然而趙旉深知,后續的隱患,也已在此刻埋下。
趙佶年事已高,而趙構正值壯年,等“趙潘”繼承小北宋皇位之日,他趙構肯立即退位讓賢,為兩宋合一掃清前路么
但事情已經走到第九十九步,趙旉決不肯讓多年大計在最后一個關卡夭折。
就算他趙構等得,這豐饒的中原大地、他大宋的億萬百姓,還有關隘之外窺視已久的外族狼敵,也等不得
趙旉親昵地扶著趙佶往外走,任哪個朝臣看了,都要贊一聲中正、賢德、出眾不凡的好儲君。
若到時,他偏安一隅的、想向外敵彎腰叩頭的父皇不肯讓賢,等時候真的到了,不得已之下,他也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手段。
趙旉面色醇厚地、恭謹地思量。
開宴。
人已滿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