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要走了。這里再待下去,沒意思透了。”孩童說著,小小的身影就往外走去。
林詩音掀起紅蓋頭。
看著孩童離去的背影,仿佛看到自己成為親手將他殺死的兇手。
撿來孩童的這些天,對方和她講過的那些話,在林詩音腦中一一浮現。
李尋歡不要你,你就非得嫁給龍嘯云不可為何,你就這兩個男人可選
龍嘯云喜歡你,與你何干。為何他只是喜歡你,都還沒成親,就可以決定你的后半生歸屬
我不明白,你不愿與龍嘯云成親,卻還是同意了婚禮你是為了報復李尋歡是為了報復你自己原來是逆來順受。嘖,無趣。
林詩音,你當真怪異。都愿意忍受和一個不喜歡的男人成親的后半生,卻不愿意忍受一個人自在過活的未來么
問我
我不愿意做的事,我寧可死也不讓他們如意。就是別人逼迫著要我生,想盡辦法機關算盡要我生,跪下來磕頭求我要我生
但凡要我以違逆我意愿的方式活的,只要我不愿意,我就算死給他們看,也不讓他們得償所愿
那么
你愿意嗎,林詩音那孩童問她。
你愿意嗎,林詩音
林詩音抬頭,滿屋的紅綢喜字,都在問她這句話。
“從沒人問過我愿不愿意,”林詩音坐在喜床上,低聲道,“于是連我自己,也忘了,本該問自己一聲愿不愿意。”
看著門外那孩童慢慢遠去的背影,林詩音一把扯下紅蓋頭,拎起裙擺,追了上去。
我不愿意。
“等等我你要走,讓我陪著你。”林詩音道。
“你陪我作甚做我的累贅”
“我要看著你,照顧你一段時間,直到我能放心你一個人生活。”林詩音道。
這個“一段時間”,便一直延續到現在。
林詩音看著盛年。
這個身在蒙古,與她長久通信,卻從不愿在“家信”上,回以半句寒暄的人。
“長大了。”
林詩音閉上眼,不愿再去看他滿頭銀灰的發,又一聲低嘆。
盛年應了聲,淡笑道“比林大掌柜高了
。”
“那你盛年,”林詩音終于道,“你真和那蒙古國師決裂了”
盛年在心中懊惱一聲。
他與林大掌柜都有默契,一個叫“林大掌柜”,一個叫“衣公子”,彼此之間最好只論飛衣商行公事。
或者說,盛年希望與林詩音保持這樣界限分明的關系,于是林詩音便依了這個小混蛋。
可是,就算林詩音喚他“盛年”,盛年又能把她怎么辦呢
盛年什么也辦不了。
而且還得乖乖聽話,乖乖答。
盛年嘆道“事實如此。”
林詩音道“我不信。”
盛年道“有什么不信”
林詩音道“我不信,能為了一個鐵木真,將歸期一推再推的你,會跟從沒辜負于你的八師巴,這般決裂。”
盛年撥了撥瓷杯中的青綠色佛珠,道“但我與他,已經決裂了。”
林詩音打量他,忽道“你一定喜愛八師巴,否則,就算他是蒙古國師,以你的脾氣,你也會對他不假辭色。盛年,你當真嫉妒八師巴”
盛年凝固許久,長嘆口氣“嫉妒是真的,喜愛是真的,想看他墮落也是真的。林大掌柜,我就是這樣的人,看到他痛苦”
盛年閉目,仿佛細細回憶之前八師巴落淚、咳血的那一幕,臉上露出迷醉的、饜足的愜意,其情狀之心醉魂迷,比林詩音行商時見過的那些吸食阿芙蓉的癮君子,更為上癮。
盛年睜開眼,狹長的丹鳳眼彎瞇,不帶感情道“我這樣的人,越喜愛一個人,就越忍不住地,想弄傷他,想看他因我痛楚”
“”
林詩音震愕不已。
盛年側臉,優雅地對他的林大掌柜笑了笑,道“八師巴是如此,鐵木真是如此,顧惜朝也是如此。還有你,林大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