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關七毫不在乎,苦思冥想。
他仍留有余力
樓上窗邊,衣公子擱下姜湯,五指拂過暗藍的衣前,珠玉撞響,赫然奏出一首幽微浩淼的曲
“叮當。叮叮當當當”
彷佛大海浪潮淼淼而來,情真情切,音色飄忽,纏綿婉轉。叫人情念四起,各自神傷。
熟悉的曲調響起,洪七公一個至臻之上,豁然捂住了耳朵,對衣公子驚道“碧海潮生曲不、不對”
洪七公稍稍用心聽了聽,才發覺無甚大礙“你這曲子中不含內力,曲調和感情也和黃老邪的有所不同,你把黃老邪的碧海潮生曲改過了沒有內力,你奏這個還有什么用”
洪七公消音。
因為三合樓下,關七竟然面露痛色,抱頭痛哭,身上劍氣凌亂四溢,顯然有走火入魔之勢
衣公子左手支頤,右手撥動衣前串串珠玉,道“何須內力心中有念念叢生,心中無魔魔不侵。心猿不定,意馬四馳。我為它取名為心猿意馬曲。”
洪七公悚然心驚。
不靠內力加持,但以音樂亂人心池,衣公子此人,不論是音樂上的造詣、還是對人心的揣摩,都著實駭然
武林中人比試,都是由外破之;衣公子毫不習武,卻要叫人由內自破,自取滅亡
他心中甚至生出憐憫心魔叢生之下,關七關七,縱然你已入圣,你又能捱到幾時
三合樓下,眾人圍攻,關七節節敗退,痛楚大叫“小白、小白我要小白”
衣公子道“若要小白回到你身邊,需要你自廢武功,關七,你可愿意”
關七不理他“小白、小白我要小白”
心猿意馬曲的樂聲悠悠泛開。
衣公子道“關七,你可知道當年溫小白為何要離開你”
“小白”這個名字出現以來,眾人還是第一次知曉此人的姓氏。
衣公子道“因為你當年忙于練武,忽視了小白,小白以為你心里沒有她,才憤而出走,離你而去”
關七停住。
心猿意馬曲的樂聲下,關七的眼中,竟然出現了一絲清明“你說真的”
衣公子道“你已經信了。”
他繼而幽幽嘆道,多少同情、多少憐愛“也不知小白這樣美麗的女子,一個人孤身在外,無枝可依,受了多少苦楚而這一切,都是因你關七而起”
“哈、哈哈哈小白、小白,是我負了你小白、小白,你看我沒有負你
”關七揚手一掌,對著胸口下去,就要自廢武功
河流兩岸,眾人皆驚。
就連一直相戰的諸葛正我和元十三限兩人,也停了下來。
衣公子衣公子,當真要用一張嘴,說得一代入圣境、甚至很有可能是當世唯一的入圣境,自廢武功
關七的手停住。
因為他想起了衣公子之前的一句話。
關七喃喃道“我若沒有武功,就不能保護你;我若有了武功,就不能全心愛你”
他又道“我若不能全心愛你,你就要離我而去;我若不能保護你,你就要與我一起被殺”
他還在道“是離我而去,還是陪我共死”
他又道“是不來愛我,還是愛我到死”
他道“是希望你過得安好,還是奪取你短暫的陪伴”
他越問,就越通玄。
問得河岸兩邊的人,男人女人,都沉默沉思。
“小白、小白”
衣公子的手還在撥,心猿意馬的樂聲還在奏,關七的喃喃仿佛沒有止境,而他眼中的清明,卻也一層勝過一層
他仰首望天,似瘋似醒道“難道當年你振衣而去,才是最好的選擇難道男人和女人,情人和情人,注定離散才是完滿結果”
關七大笑大哭,聲音震天,身上的劍氣又一次向天地八方四射,身上的氣息,再一次不可抑制地攀升
他向天吼道“執念難消、心魔難消啊”
散去的烏云,消去的雷光,又開始孕育。
天邊忽地,傳來嗡嗡的聲音。
眾人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