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打得掀天揭地,昏天暗地。
風雨晦暝,轟雷電掣,雷池滾滾,山谷毀了又重塑,重塑了又毀去。
整個空間仿佛隨他們的戰斗而震蕩,恍惚間,幾乎看到星辰傾斜、空間撕出層層裂痕
一長一少,一求敗劍道一不勝劍道,爭鋒不休,美不勝收。
他們互相出招,互相往對方的破綻攻去,又同時被對方的攻擊方向提醒,補上了自己劍招的缺漏,然后又更快一步地察覺出對方的破綻,先攻進的一方被很快抵擋,被攻回來,又攻過去循環往復。
你來我往,騰挪轉移,飛天陷地,優美和諧如一場默契的、神人的舞蹈。
在兩位劍道境界和眼光都難分上下的劍客之間,沒有誰看不破誰、追不上誰的說法,生死勝負都在一線之間。境界低的人看了,見兩人枯燥漫長地有來有往,領會不到其中的高深妙道,還當兩人是在和諧地互相喂招、菜雞互啄,或者赤手空拳的人和拿著頭發絲的人在跳搞笑舞。
然而旁觀的關七知道,兩人的一出劍一收手,都暗合了天人韻律,蘊含了層層疊疊的劍道奧妙、武學精要,他們比試的過程,也是他們各自劍法提升、劍招飛速改良的過程
戰斗久久不分勝負,看得戰神殿門口的關七如癡如醉,數次陷入頓悟,接連在原地突破了兩個小瓶頸
而這兩個小瓶頸,也是他登極武道之極的,最后兩個小瓶頸
關七明明什么都沒想,他的腦海中,卻出現了身后戰神殿內那四十九幅圖雕第四十八的圖像一位天神模樣的戰神,乘著似龍非龍的怪物,穿過九重云,飛了上去。
關七隱隱了悟他此時就在穿過這九重云
“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了”關七雙目放空,口中吶吶道。
至臻之上是入圣境,入圣之上卻不是一個境界,而是一個過程
一個乘龍升天的過程
入圣境的雙腳還扎根在土地上,哪怕壽命能達三百年,也仍是血肉泥土的凡人。只有到了入圣之上,雙腳才離開了地面,緩緩上升,絕五谷、離塵埃從此成仙成神,長生無敵,都不再是一個神話、一個傳說,而是可以抵達的彼岸
而那個彼岸,才是真正的入圣之上,一個尚且無人命名的至高境界
就如那戰神殿內,證得金剛后,褪去凡身、精神暢游的廣成子
隨著這一層了悟,關七感到,自己在這“云”中,上升得愈發快,愈發自在。
快了,快了關七孩童般的臉上,雙目綻放出大喜悅的光彩。
多少武道中人、皇帝霸主的終極夢想,即將是被他摘取的果實
忽然,關七感到渾身滯澀,仿佛有一層水膜般的東西將他渾身包裹,將他于這世間隔離開來。
這層無名無形的膜,是否從每個人出生、見到世界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附著
這層無形的膜,仿佛將他這個脆弱的人,與這可怕的壓迫力無窮大的世界隔絕,成為保護他不被大世界碾碎的保護罩;卻又仿佛一層桎梏他的壁障,將他養在溫室、也將他困在溫室,成為他打破極限、成就武學至高的最后枷鎖
關七握緊雙拳,沉重地抬起,咬緊了雙頰的肌肉,臉上泛出赤紅之色我要斬碎這枷鎖
就在這時。
重重疊疊、纏纏綿綿、無休無止的宏大聲音,從高天之上、宇宙之外傳來。
只有關七一人聽得見的聲音。
傳入關七耳中。
那聲音。
像千個佛陀共念佛經。
像萬個圣人口吐真言。
像億個生靈迭聲嚎叫
那聲音對關七傳道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大經,大道至簡”
“破碎虛空,白日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