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音道“雷純的親母拋棄她,親父不知道她;一手把她撫養長大的父親雷損,要利用她、意圖讓她和親父亂倫;兩心相許的未婚夫蘇夢枕,雖然是個合格的梟雄,卻不是個合格的良人,也將雷純當成和她父親博弈過程的棋子”
林詩音抹干了淚,憤恨道“這些人,這世道這人間對女人多苛刻這些男人向女人一味索取,要求她們付出愛情、付出身體、付出尊嚴自由和一切,而當女人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又全都消失、形同不存在
“就在今夜,雷純被一個陌生男人侵犯的時候,雷純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在哪里
“雷純孤身在黑暗小巷承受侮辱的時候,她的未婚夫蘇夢枕,正在金風細雨樓大擺慶功宴,慶祝他殺死了雷純的父親而雷純的父親雷損,則隱匿在金風細雨樓暗處,伺機殺死他女兒的未來丈夫”
“整個過程,一個女人最無助、最絕望的過程,沒有一個人來救雷純。等雷純出了小巷,到了金風細雨樓,沒人關注她、過問她、在意她的感受,而她卻不得不迎接父親雷損的死亡。”
衣公子咳了咳,道“雷損沒死。”
林詩音冷笑道“我當然知道雷損沒死,多虧了你這位神通廣大神機妙算神鬼皆避的衣公子啊。”
衣公子默默地,抬起手,拈起左眼前垂落的魚骨辮,藏住了雙眼。
林詩音道“多虧了您,雷純一夜之間歷經被侮辱、父親橫死這人生兩大痛事,幸而沒有崩潰,還要趕到您的府邸,與您對答,接受您的考驗”
衣公子默默地,扯開暗
藍若深海的寬大衣袖,藏住了半張臉。
林詩音還道“而衣公子您,在知曉雷純的遭遇后,立馬想到的,是這樣一個雷純,更有能力可以被你重重利用的欣慰
衣公子的整張臉,都埋進了他鑲嵌了紅寶石的衣袖。
林詩音催促道“衣公子,衣老板,你說話呀”
衣公子整個人縮攏,好大一個人,又小又可憐地蜷在輪椅上。
林詩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諷笑道“這人世間,對女子的要求總是那么苛刻、刻薄。雷純這遭暗地里依附你,明面上卻還要遵從你的吩咐,去投靠蔡京罷
“蔡京是通敵敗國的奸黨,雷純投了他,也要被打入奸黨一派。你且看著,這小北宋那些的正道人士,恨蔡京的有,敢罵蔡京的卻少。但對于雷純,他們卻能罵得很厲害,比辱罵任何一個投向蔡京的男人,都要罵得厲害”
林詩音冷嘲道“男人的通敵叛國、背信棄義,如位高權重的蔡京、如與金國皇族暗通曲款的方應看,在世人眼里,只要他有權有勢,就全是為成大事的小小瑕疵,該追捧的照樣追捧。若男人再長得好些,那就更該被原諒、被體諒
“而女人同樣是女人做了這事,世人不會看到女人的勢弱、女人的身不由己。女人的多情濫情、不忠不義,就是她惡心、她下賤,她為什么不安于室,她為什么非要活著,她為什么還不找根繩子自縊而死
“而雷純,雷純她又那么美。雷純的美,到時不會成為她被原諒的理由,反而成為她被攻訐的禍根”
“可笑不可笑有多少男人為了名利惡事做盡,有多少女人為了存活下去,不得不讓自己變得惡毒、變得手段殘忍罵男人的很少,罵女人的卻太多太多最最讓人心寒的是,罵女人的、逼迫女人對女人刻薄的,也多是女人”
衣公子一聲不吭。
林大掌柜這些年東奔西走,比起十年前,真是改變了太多。
所見所聞,還有她的親身經歷,都叫她說出來,出出心中郁氣罷。
林詩音又嘆道“你相不相信之后雷純若與蘇夢枕對峙,一旦對蘇夢枕用點旁門左道、凌厲無情的手段,就會被多少人,詈罵她的惡毒、她的丑陋
“沒有人會去想,雷純是個沒有武功的弱女子;沒有人在意,雷純要為她身后的六分半堂負責;更沒有人會記得,蘇夢枕是她雷純的殺父仇人,且是以她未婚夫的身份,成為了她的殺父仇人
“對仇人做什么、使什么手段都是應該的,但雷純啊她的對手,是廣得人心、許意報國的蘇夢枕。雷純要報仇,她之后的路,會很難走;她的境地,也很少有人愿意理解、愿意同情。”
衣公子掀開了袖子,仰臉道“怕什么,以雷純的性格,不會在意那些庸人庸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