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公子道“怎么把人帶到了我這里”
雷純好奇地看向衣公子身后的風箏。
衣公子轉動手中的風箏線筒,風箏在地上拖曳著,不情不愿地向輪椅靠近。
衣公子道“今天好不容易不用去陪趙佶,在花園里放個風箏玩玩雷純,你這是”
他看
到了雷純手中的毒藥,道“一支毒銹你打算用這個控制蘇夢枕”
雷純猶疑道“公子覺得如何”
也不知什么時候,雷純就跟著林大掌柜,喊他“公子”了。
衣公子擺弄手中凌亂的風箏線,一根一根地排列整齊、卷起,點頭贊道“不錯的決策。也不必事事問我,大膽點,辦砸了就辦砸了,何況還有狄飛驚幫襯你。”
雷純松了口氣,笑道“我本來還怕公子”
衣公子道“怕我什么”
雷純道“怕公子嫌棄我手段陰毒。”
衣公子頓時翻了好大一個白眼。
雷純見狀,笑道“有了公子點頭,等蘇公子醒了,我給他喂下一支毒銹,就當著他的面毀掉解藥,叫他從此死心塌地做我的傀”
衣公子卻道“不可。”
雷純道“什么不可”
衣公子道“不可毀掉解藥。”
雷純道“為何”
衣公子道“因為蘇夢枕不可能跟你合作。”
雷純道“一定不可能”
衣公子搖頭。
如果說蘇夢枕這個人的性格,是一柄金風細雨紅袖刀。
那么刀柄、刀鋒、刀彎、刀身、刀尖、刀吟那么多個部分中,一定有一個部分,衣公子對它了如指掌。
如了解自己一般,了解蘇夢枕這把凄艷決絕之刀的一部分。
衣公子嘆道“蘇夢枕這樣的人,意志堅決,生生不息。一點光、一絲遙不可及的幻夢,都可以叫他支撐著病骨活下去。
“故而雷純,你一定要叫蘇夢枕看到希望。叫他即使身陷囹圄、十面絕境,也要叫他看到能轉圜的希望”
“如果蘇夢枕看不到希望”白衣白袍白狐裘的白愁飛踏入衣府花園,與雷純和狄飛驚分別冷淡頷首。
蘇夢枕此時的境地,正是這暗中同屬衣公子的雷白狄三人,在精誠合作之下,一手造就
衣公子道“如果蘇夢枕真的看不到希望,十成十地確定自己無從回轉雷純,他就不會再跟你周旋。”
雷純道“不周旋會如何”
不周旋會如何
衣公子歪了歪腦袋,忽而露出一個集合了欣喜、期待、惡毒、殺意、惋惜、落寞和悵惘的笑。
這個笑,兼具了太多太復雜的情感,一時叫人無從分辨。
與此同時,陽光下,花園內,當衣公子看向轎子上昏迷的蘇夢枕時,一種奇異的、無人可以插足的氛圍,從衣公子身上彌漫。
白愁飛看著,仿佛從披珠掛玉的衣公子身上嗅見了,一種迷離的、魔魅的香。
光炫了人眼。
衣公子左掌上纏著淡黃蜜蠟珠鏈,胸前魚骨辮尾巴上墜著半枚藍綠色孔雀翎,發間纏著銀灰的兔毛,暗藍衣衫上滿掛反著光的各色金玉珠翠。
這繁雜濃艷的色彩,既黑又藍是金似紫,交融疊合,被陽光照得暈染作漩,恍惚之間,襯得衣公子如一座佛。
一座被天上神佛聯手貶謫的,叛天魔佛
這座佛。
從腐臭的魑魅地獄底下破泥而出。
披著滿身黑藍金紫的罪愆淤泥,微低著顱,兩只丹鳳眼皆閉,一手佛禮,一手拖著腐爛半癟的妖魔尸骸,在八方天眼的注目下,一步一步,踩著通天蛛絲階梯,向上。
拖著身后無數死于他手的善惡尸骸。
經過大千世界的斑斕夢。
一步一步,迫向穹上天光。
這樣一座迷離徜恍的魔佛。
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