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季難不成
蕭暥不愿意往最壞的可能去想,他忍著心口陣陣的悸痛,在一具具燒焦的尸體間反復辨認,一遍遍告訴自己不會有阿季的。武帝那么牛逼的人不會被燒死在這里
但是直到日色西斜,暮云漫天,整整尋了一日,翻遍了所有斷壁頹垣,都沒有找到魏瑄的蹤跡。
蕭暥終于精疲力竭,倒在了魏西陵懷里。
入夜,開始下雨了。
這場雨來得及時,歷經殺戮和大火后,彌漫在大梁城內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洗滌一清。
魏瑄渾身濕透地走在高低不平的泥地上,這里他幾個月前被賀紫湄綁架來過。
這里是大梁城里最混亂的地方,外鄉流民、三教九流、江湖幫派,人員混雜。這里也是大梁城的藏污納垢之處,現在成了他最好的藏身之處。
即使是雨夜,這里也依舊熱鬧非常。耳邊熙熙攘攘,時不時傳來妓子放肆的嬌笑,鼻間充斥著酒氣油煙和各種混雜難辨的味道。
這里陰暗骯臟混亂,不會有人認出他來。
魏瑄跌跌撞撞地走到一處房檐下,蹲下身,蜷縮在角落里,挨過這個潮濕的夜晚。
此刻他的頭腦里渾渾噩噩,風長離的血滲入眉心,仿佛打開了什么幽潛的禁忌。
他不僅將前世的記憶完全想起來了,連三生幻境中的生死愛欲都無比清晰地映入腦海。
徹骨的痛苦,極致的歡愉,艱難的隱忍與難滅的欲望,將他的靈魂吞噬。他覺得自己是一個隨時都可能發瘋的怪物,只想找一個地方,一個照不見陽光、沒人發現的陰暗角落藏起來。留他一個人和瘋狂的心魔搏斗。
他的心中仿佛有一頭欲望的兇獸,咆哮著撕扯著理智的鐵索。想要掙脫出來。
這是一場一個人的戰斗,也是一場沒有勝算的戰斗,他在這場戰斗里他筋疲力盡,心力交瘁。甚至連每一口呼吸都是無比沉重的。
他抱著膝蓋,疲憊地靠在一個破水缸邊,漆黑的雙眸失神地望著眼前紛繁的雨絲。
雨中,巷子對面的店鋪的窗口亮起了氤氳的燈火,透過雨幕看來朦朧一片,溫暖又悲傷。讓他想起住在蕭暥府邸里,那短暫的歡愉時光。
他們曾在燭火下共飲合巹酒。也曾在紅燭帳里傾訴衷腸,美好地讓他覺得不真實。在蕭暥府中的那段日子,大概會成為他一生中最愉快的光景了。
就在他緩緩放下戒備,漆黑冰涼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縷疲憊的溫暖時,忽然后腦被猛撞了一記,他霎時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一雙牛皮靴踩在水坑里,濺起數個泥點,落在魏瑄蒼白的臉上。
火把下,一只粗短的手掰過他的臉。
“這小子長得不錯。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可惜是個傻子。”另一人道。
“把他關在籠子里,買主也未必知道他是傻子,帶走”
平沙城位于雍、涼、幽三州的交界之處,此時城外無垠的曠野上旌旗獵獵,陣列森嚴。
中軍大帳里,北宮達高居座首,左邊依次是別是幽州牧北宮梁、范陽侯北宮京等北宮氏諸侯,右側依次是豫州牧虞策、巴州牧趙崇,以及澠州牧張鷂等諸侯。
北宮達沉聲道“諸位,蕭暥弒君犯上,屠戮大臣,火燒宮城,罪不可赦,本公決意起大軍征討之,諸位意下如何”
虞策當即應聲道“蕭暥以臣弒君,大逆不道,我與明公合兵擊之,以討叛逆”
趙崇也道“愿合兵討逆”
與會諸侯紛紛表態,“蕭暥弒君,人神共憤,我等愿組成聯軍共討之”
鐘緯道“諸位將軍聯軍討逆功在社稷,然聯軍需要一位盟主,以統一號令,方能齊心聚力克敵制勝。”
趙崇道“北宮將軍世代公卿,德隆望重,北宮將軍當為盟主。”
張鷂也道“此會由北宮將軍召集,這聯軍盟主當然是北宮將軍了。”
北宮達很滿意,道“蕭暥小兒弒君禍國,本公愿與諸位勠力同心,共討國賊,匡扶社稷。”
此役,北宮達出兵五十萬,北宮梁發兵二十萬,虞策、趙崇、張鷂各領兵十萬,又將新封的各路侯都算上,集二十八路諸侯,起一百三十萬大軍,以名將左襲為聯軍主帥,浩浩蕩蕩進發雍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