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很明顯,只是真的被告知梁舒是抑郁癥時,溫隨竟有些不太真實的感覺,尤其溫從簡說她,很嚴重。
他能這樣講,恐怕實際情況比很嚴重還要再高一級。
“這些年來你媽媽一直靠藥物維持,我們都以為漸漸已經變好了,但你出事的這幾次令她受到很大的刺激,尤其是最后學校那回,她看你滿臉是血被推進治療室,徹底崩潰了。我當時正在氣頭上,沒顧得上留意你媽媽,她差點”
仿佛又回憶起當時那幕,溫從簡摘下眼鏡,眼
里仿佛漫上層水霧,他用力按了按眼睛,語調有些哽咽,“她差點就從旁邊的窗戶上跳下去了。”
“”溫隨萬萬沒想到,他不由地抬眼望向門后,女人安靜地睡著,面容在暗處微微發青。
一截蒼白的手臂露在薄被外邊,幾乎可以用瘦骨嶙峋來形容。
“其實那天把你托付給小席后,我跟你媽媽就沒上班了,我們辭了工作,你媽媽已經嚴重到根本沒辦法正常獨立生活,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自殺,用盡各種方式自殺。”
溫從簡轉動手臂,將襯衫的袖口掀起來,溫隨發現上面橫七豎八的印子,明顯是刀傷愈后的痕跡。
“最嚴重的時候,她都不認識我了,或者說她認識,但也控制不住自己,遇到誰阻止她自殺,她就要傷害誰,我只能在療養院陪她,靠外力幫她鎮定。”
溫隨受到的震撼太大,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勉強才能發出聲音,“那她現在好些了嗎”
如果不是好些,他們應該不會決定來接他的吧,溫隨僥幸地想。
溫從簡點頭,卻又搖頭,“醫生說這種病說不上來,你媽媽的情況太嚴重,就像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么時候遇到什么就會被點著,要想徹底治愈需要花很長時間,甚至也許是,一輩子。”
最后三個字出來,沉重到溫隨心頭都是一驚。
“不過也沒那么悲觀,”溫從簡似乎怕溫隨有壓力,“你媽媽最近確實好多了,我們從療養院出來,已經去了幾個地方,醫生說離開固有的生活環境對你媽媽有好處,所以這回過年我也想著,來海邊散散心,她冬天有咽炎,海邊的氣候對身體好。”
溫從簡明顯是在強顏歡笑,兩個月不見,這個男人背已微駝,原本合適的鏡架框在他臉上,都顯得有些松垮,好像瞬間老了許多歲。
看得出,為梁舒的事,他辭掉工作一直陪伴,光看他手臂上的傷,就不難猜到這段時間是怎樣渡過。
“爸,你辛苦了。”溫隨也不知自己怎么,說了這么句話。
溫從簡愣住,顯然也出乎意料。
父子倆相對無言,半晌溫從簡說,“等你以后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戀愛,結婚,你就知道了,爸這不是辛苦,是雖苦尤甜,只要你媽在一天,我做什么都還有動力。”
溫隨確實不知道,他不懂的太多,但他的的確確在內心里對這夫妻有了更深的體會。
生活太沉重,溫從簡面對兒子,從前需要苦苦隱瞞、如今唯一可以說說心里話的人,也想換個輕松的話題。
“其實一開始我追你媽追得真是千辛萬苦,到終于能跟她結婚,感覺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可后來夫妻間柴米油鹽,前半輩子一晃眼就過去了,我忙工作忙論文忙職稱,卻越來越疏忽了她。”
溫從簡拍拍溫隨的肩,“總算爸還有點辭職的底氣,好歹快五十的人了,你放心,你上學結婚的錢爸都給你存得好好的,不會因為爸辭職了,就短了你的那份兒。”
“我”溫隨真的沒想這么多。
溫從簡理解地點頭,“爸知道你,我家小隨可沒那么多心眼兒,爸只想說,你的生活是你自己的,該怎樣過還得怎樣過,你媽媽是你爸我的責任,不是你的,告訴你不是為了讓你有負擔,是想讓你知道,爸媽對你照顧不周,沒盡到責任,不是因為不惦記你,你媽媽不知道有多惦記你,但她不敢惦記,她知道她的愛太偏執,她需要放開你,也放開她自己。”
溫從簡說著,強迫自己笑了一笑,“你放心,接下來的日子,我們老兩口就是吃吃喝喝走走玩玩,舒舒服服地過了。”
輕松愉快似的,一點也看不出他心里裝著多少沉重。
日升月落,夜盡天明。
海邊的風吹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