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總不肯原諒我,是不是就為看我現在這樣,一直被愧疚折磨,然后失敗落魄”
居然是許奕成。
自行車棚后面,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他在明處,席舟的身影在暗處,被車棚的立桿擋住了。
“你愧不愧疚,受不受折磨跟我有什么關系”
溫隨看不到席舟的表情,只聽到他,“你都不覺得你錯,為什么一定要我說原諒我也不覺得你錯,所以沒那個必要。”
“席師兄,我們曾經也算是好朋友好隊友,說過要一起參賽拿金牌的,你受傷我也很難受,我都跟你道過歉了”
“道歉”席舟冷笑,“不是所有的道歉都應當被原諒。”
“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許奕成今天不知受什么刺激,不再端著副虛偽的面孔,變得近乎歇斯底里。
“我不是故意的當時我也受了傷,我不敢保證能不能救你出來,我也怕余震馬上又來,我是出去叫救援隊,你怎么就不肯信我呢”
“你讓盛北飛騙我回來,就為了在這里嚷嚷,然后讓別人都來聽你這些話嗎”
許奕成咬牙,但也確實壓低了聲音,“是,是我不對,但當初隊里為顧全大局才沒讓我承認,你都知道,難道真要一直這么斤斤計較下去嗎”
“你的意思是,我不該為我斷掉的這只手斤斤計較”何況同時斷掉的還有他的未來。
許奕成說不出話,半晌擠出一句,“你果然還是怪我。”
似乎談話又回到了原點,席舟搖頭,“你以前就是這樣,總把原因歸咎于別人,但這么多年你也該醒醒了,是你自己能力不夠,不是別人壓你一頭。”
許奕成似乎被戳到痛處,他咬牙,仍不肯承認,“終于,你現在才把心里話講出來了,你是不是一直都瞧不起我”
他古怪地一笑,“是,我是處處不如你,但我至少進了國家隊而你沒有”
許奕成大吼。
溫隨差點沒忍住沖了過去。
但他看到席舟的背影。
短暫靜默后,許奕成嗓音一顫,“我師兄,對不起,我不是”
席舟輕笑一聲,“說完了”
許奕成頹然看他半晌,“我就想問你一句話,你是真不能原諒我了”
“我不是圣人。”
席舟淡淡的嗓音像從沁了霜的土壤里疲憊長出,溫隨靠在墻邊,不由握了握拳。
他知道,那句話刺傷了席舟,他渾身散發出一種濃烈的悲傷,好像繃緊到隨時就要爆發。
但溫隨不能在這時候過去,席舟一直是溫和平靜的,他少有這樣的時候,如果他想爆發,就讓他徹底按他所想的來,不該上去打擾。
可席舟到底是席舟,那種放出去的情緒像脫不了線的風箏,盡數被收回。
而他站在蕭瑟的寒冬里,跟許奕成說完最后那句,就轉身往別處走了。
席舟沒回家,溫隨悄悄跟在他身后,遠遠看著,看他望一眼天上,又望一眼三樓的陽臺,然后轉身朝更遠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中心花園,藤蔓架子上還殘留著枯枝,盛夏時節繁茂蔥郁的綠頂如今只剩空架子。
中心花園剩一家帶孩子放小煙花的,也即將收尾了,放完兩只后小孩牽著爸爸媽媽的手,一蹦一跳
地走開。
花園空地徹底安靜下來,地面上散落著仙女棒和小炮仗的殘渣。
那些積累的殘敗,與它們盛放那刻的璀璨艷麗形成鮮明而令人心酸的對比。
席舟在旁邊長椅上坐下,緩緩抬手摘了眼鏡,輕輕揉著鼻梁,似乎覺得累,另一手掌根按了按眼眶,之后手掌將兩眼都覆住。
很久,溫隨聽見一聲深長的嘆息。
原來不知不覺,還是走到他面前來了。
“”席舟抬眼看到溫隨,露出一種類似于夢醒的人那種茫然不知所處的表情。
“想在這里住兩天,”溫隨說,“跟爸媽講過了。”
席舟眨眨眼,就這樣仰著頭,看著他,仿佛看著微淼星光,又不敢伸手捉住。
溫隨心里的揪疼無限放大,剛剛聽到那句話時就萌生的沖動愈演愈烈,終于在席舟站起來、疲憊轉身、再度將背影留給他時,如有自主,破閘而出。
“席舟。”
聽到這一聲,席舟還未來得及回頭,面前黝黑沉重的所有尚未在視野里露出灰暗,就被一雙手臂從后擁住。
溫熱呼吸掃過耳鬢脖頸,他聽見他輕輕說,“都過去了,沒事的,別難過,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