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好不好吃,那就要問你了,早乙女先生。”
文奈點了點額角,用筷子輕輕一撥,酥脆的面衣簌簌掉下渣來。
“來,吃吧。”
大家看著滿臉抗拒的早乙女龍井咬下了第一口天婦羅,然后保持著這個姿勢,居然落下淚來
已過不惑之年的男人,此刻竟像是孩童一樣哭泣著,邊哭邊把剩下的鰻魚天婦羅塞進嘴里。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連眼淚流進了嘴里都察覺不到,他的手顫抖著,“為什么會這么像不,完全一模一樣,這明明”
“是我去世的爺爺做的味道”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某一天下午,自己的爺爺滿臉神秘地笑著,拿回來一個充滿了氧氣的袋子。
“好東西哦,龍井”
那時候,鰻魚,肥美的好鰻魚對于他的家庭來說還是昂貴而高不可攀的食材。
父母雙亡后,只有爺爺拉扯他長大,這個經營著一家破舊小吃店的店主,平時就是賣各種油炸的小食,或者說天婦羅。沒有掌握多少高端的料理技巧,即使得到了這樣的名貴食材也不知道怎么處理。
但老人還是給予了最高的敬意。
小心翼翼地剖開肚皮,還是不小心弄破了苦膽,不清楚魚骨的位置,只好看到哪里有就切掉一塊,把平時用來炸小吃的油鍋全倒掉,換上了全新的芝麻油。
“不管是什么食物,只要油炸后就會好吃的”
開了一輩子小吃店的老人是如此堅信。
用上霓虹人腌制魚類的老三樣,生抽、味淋、酒,因為想吃甜口,還撒上了砂糖,他不知道鰻魚該怎么做,但反正海魚都是這么處理的,所以鰻魚這么做也一定沒錯。
最后切成一段段,裹上商店里買的現成天婦羅粉漿,放進油鍋里炸。
那是龍井第一次吃到鰻魚的滋味,平時總是吃咸梅子飯團的舌頭第一次觸及到豐腴到不可思議的油脂,似乎要把他的靈魂都化開了。
“我知道,這道菜的水準遠不如那些精致的菜肴但是,”臺上的龍井淚流滿面,“我說不出不好吃三個字啊要讓我怎么否定這道菜”
自從那次后,他便開始向往這樣昂貴珍惜的味道。
他長大后在料理界擁有了名利與地位,但這個時候,他的爺爺卻已經去世了,直到去世之前,也沒有學會鰻魚那精細的料理方法,可他會記得孫子喜歡吃炸鰻魚。
雖然制作過程很粗糙,但其中的口感、味道、溫度、氣味都一模一樣。
看著判定員失聲痛哭,陷入回憶中無法自拔,文奈卻忽然沒有了心情,之前那種玄妙的狀態褪去,就如海潮休憩,留下一地砂石。
真無聊啊,她想,她做出了什么一坨勉強入口的食物,但在他人的回憶中卻是再也無法找回的美食。
她忽然感到茫然她的料理,變成什么了單純用來取悅別人的工具嗎,文奈看著自己的手,第一次,即使料理得到了喜愛,心底卻沒有快樂的感覺。
“我輸了。”
留下這一句,文奈拿起廚具就離開了會場,從此拒絕所有人的食戟挑戰。
但這場食戟卻只是一個開始。
薙切薊昏暗的辦公室里,文奈似乎能聽見那些嘈雜的聲音,當人們知道她完全復刻出龍井記憶中的菜后,無數聲音涌了過來。
那些命不久矣的富豪們,或是揮舞著鈔票,或是威逼利誘,要求文奈為他們復刻那回憶中的食物。
“在臨死之前,我只想吃到我曾經的愛人母親十八歲冬天的街邊小店里做的菜,這個小小的要求,難道你不能滿足
我嗎”
富豪們的子女們則是另一幅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