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纓敲了敲桌子,起身往蘇喆的住處去。
蘇喆帶著兵又帶著傷,祝纓沒有讓她馬上回阿蘇縣,而是先在山城稍作休整,等蘇鳴鸞等人來了,頒了印,再讓她回去。等到雨季過去,再攜她西征。
蘇喆在府里比在自己家里還熟悉,一進屋就蹬掉了鞋子換了雙拖鞋,侍女給她打來熱水,不多會兒,花姐就帶著兩個小姑娘,提著藥箱來親自給她看傷了。
蘇喆的隊伍里有軍醫,也是心細的女子,然而行軍途中什么都沒法講究,她也不能靜養。打開繃帶,花姐就不贊同地說“也不照顧好自己疼了吧”
蘇喆其實是疼的,依舊裝作不在乎的樣子“沒事兒,上陣哪有不受傷的姥不也受過傷”
“你這傷得有點兒”花姐輕輕地說,“怎么傷的”
怎么傷的蘇喆的侍女們也是她的近侍女兵,臉上都現出不滿的樣子來,其中一個還輕輕哼了一聲。花姐正低頭看傷口,蘇喆道“哎喲,你們怎么跟青葉學會了她念叨姥,你們就這樣的聲音對我。”說著,掃了侍女一眼,侍女們低下頭,沉默了。
花姐不覺,絮絮地說“怪道說,誰養的像誰,你這話,說得也像她自己傷了,還要頑皮,不叫人管著”
蘇喆故意與花姐聊天“那這話不太對,您看林風,就不像姥。”
花姐嗔道“你這張嘴,像。”
蘇喆道“那是。”
她臉上的笑真誠了一點,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唇角又壓了下去她這傷來得就很氣人。
她的裝備是最好的,也不是特別追求沖殺在前,又或者與敵軍大將單挑。真正的戰爭里,“雙方大將先單挑,贏了的一方再揮軍掩殺,然后一陣大勝”的情況是不多的,她又有許多護衛,想受傷機會也不多。
這次的傷太冤枉了。起因是她的那些個表兄弟,她舅舅多,表兄弟自然也多,帶這些人上陣本身有她的私心。表兄弟們自己也有私心,兩下的私心湊不到一塊兒。表兄弟們各人又各帶了些隨從土兵。她雖是祝纓任命的一路頭領,但他們并不總是聽她的。
他們想立功,就要不管不顧往前沖,他們的兵,也跟著沖,蘇喆不得不時常遷就他們。好在一開始的時候,憑著點勇猛以及對手的菜,也打了點勝仗。這就助長了他們的傲氣,直到遇到吉瑪人。
從進入梧州界,往西,先是越往西越不能打,過了西卡族的地方之后,越往西就越能打了
表兄弟們撞上個硬點子吃了虧,蘇喆本不想管,想讓他們吃個虧的,不幸被敵人鉆了空子,跟著敗退的表兄弟殺了過來。蘇喆一時不察,雖然穩住了陣腳,自己也受了傷。
但這是不能對別人說的,哪怕是祝纓,這是屬于她與母親的秘密。
屋里很靜,一個人專心處理傷口一個人想著心事,直到祝青君、路丹青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寧愿她們是來探望蘇喆的。
祝青君道“營里我又巡了一回,你只管放心。”
路丹青也說“我看你家那些哥哥也老實了些,他們要再鬧,我幫你打他們”
蘇喆笑道“好。”
花姐在繃帶的末尾系了個蝴蝶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