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歲的六眼術師像是一夜間得到了過于充足的休息,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狀態都與身為咒術界最強的那時無甚區別。
他在加茂伊吹驚奇的目光中伸了個長久的懶腰,神清氣爽地一口喝完了茶杯中的全部溫水,然后朝加茂伊吹云淡風輕地說道“今天我決定去院子里曬曬太陽。”
加茂伊吹朝窗外看看,旭日剛剛升起,有層淺淺的金色在碧綠的草坪上鋪撒開來,看上去的確是個休閑放松的好地方。
如果不是他今天還有要事處理,應當也愿意和五條一同在躺椅上多坐一會兒。
于是青年點頭,他說“你是應當出門走走,我會提醒傭人不要靠近。”
五條笑了一聲,他邁步朝門外走去,頭也不回,只瀟灑地擺了擺手。
加茂伊吹注視著他的背影,心中驀然升起一股極怪異的感覺,令他下意識因不安而抓緊手中即將放下的褲腳。
他意識到什么,還沒來得及再對支具進行具體調整便立刻起身,因心情驚慌,踩下假肢的動作也比平時更加用力,殘肢處馬上傳來硌人的不適。
“等”
加茂伊吹的呼喊噎在喉嚨之中,他驚愕地望著空無一人的院落,幾乎懷疑此前的數月時光不過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幻覺。
五條的身影在跨過門檻的瞬間消失,他靜悄悄地出現在那處,同樣靜悄悄地離去。
青年愣愣地站在原地,環視周圍,竟瞬間就對那些成雙成對的用具感到陌生。
加茂伊吹緩慢地來到桌前拿起被喝空的水杯,仍記得五條為區分兩只一模一樣的瓷杯,冥思苦想后決定在屬于自己的那個底下點上一個紅點。
他又看向打開的衣柜,其中有一半的衣物比另一半長出一截,那是加茂伊吹親自為五條測量過尺碼后購買的日常套裝,每月換新一次。
窗邊的軟榻上倚著許多靠枕,還有主人躺過留下的褶皺;被人在無聊時無數次翻過的書本散亂地堆成一座小山,其中最上方的一本仍是打開的,其中夾著片不知何時收集來的葉子。
五條甚至沒有與他道別。
男人真像要去散步似的,輕快地邁過門檻,爽朗地迎接久違的家、與時限未知的分別。
或許是永別。
加茂伊吹默默想到。
然后他發現,即便不用偽裝,他也的確正為對方的離去感到壓抑。
太平靜又太突然的分別沒給人任何喘息的余地,加茂伊吹至今仍覺得無法回神,他有些迫切地想要找到五條曾存在過的證據證明此前的時光不是大夢一場,于是他走到軟榻邊,拿起了男人昨天才看過的詩集。
被反復讀過的一頁有行被線條圈起來的短句。
加茂伊吹先讀到介紹,得知這是詩人茨維塔耶娃寫給作家帕斯捷爾納克的書信。
那位熱情洋溢的女性寫出了這樣的句子
“當我們將來會見的時候,是山與山相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