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人詫異“哇,這么兇。”
他看著海寧的斷臂,一臉的不贊同“你這個樣子要怎么殺人”
海寧語氣平靜“不用你管。我要是手頭還有個能用的,我把你也砍了。”
男人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發出了一聲頗具感慨意味的感嘆“哦喲。”
可他仍然不走。
不僅不走,他還有意用身體來擋自己的去路。
海寧一顆心跳得越發急促,幾乎是要掙破他的胸腔,撞得他的前胸砰砰作響。
他要回家。
他感覺自己的時間似乎不多了。
偏偏有這么一個人莫名其妙地攔著他,不叫他走。
他煩躁得百爪撓心,腳下的地卻漸漸軟爛了下去,像是踩上了一灘致命的沼澤。
海寧抵抗著身心的沉淪,嘶啞著嗓子問“你到底要做什么”
男人張開雙手,半擋在他胸前,同他講道理“你不能走了。我放你走,你就死了。”
他陳述著一個事實“你打藥了吧。我看你的藥勁兒說話就過。”
海寧討厭他這樣的語氣。
他那種猶猶豫豫又帶著點溫柔的語調,像爸爸。
他的神經,就被這么一個“像”字徹底壓垮、崩塌。
海寧的身體晃了晃,向前倒了下去。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他的身體似乎是徹底被耗空了。
他疲憊得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
好在那男人的胳膊始終攔在自己胸前。
男人沒費什么力氣就把他橫抱了起來,遠離了那片火海。
海寧竭力想動,卻無力可用,連聲帶也一齊罷了工。
他貪戀著望著那一點的火光,希望媽媽的一片衣角,弟弟的一片襁褓,能被這場滔天大火托到半空。
好歹再見一面。
“別看了。”男人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你沒有那么多時間。你去不了那里,殺不了你恨的人。你得先活下來。”
男人是個怪人,沒有人回應他,他也能嘮嘮叨叨,自顧自地發展出一篇長篇大論來
“活著才是最好的,活著有希望。”
“我現在一個人,就活得挺好。啊,應該說前不久才變成一個人的。不過我還是活得挺好。嗯。”
“你想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嗎”
“唔你就當我是在銀槌市一個打掃衛生的吧。反正好像也沒差。”
“我也不知道帶你去哪里,不過我不是壞人這么說也不對。總之不會把你抓去賣,也不干黃賭毒什么的。我跟你說說我的計劃啊,我帶你去我的朋友那里,先讓你活著,再想辦法給你弄條新手臂吧。嘖,我不喜歡義肢啊。不過算了,等你醒了聽你的吧,不想要就不要,想要我給你弄一條。”
好吵。
男人絮絮叨叨了一大篇,絲毫不見疲累。
他緩了一口氣“你還想問我為什么救你吧為什么呢”
為了自己的心血來潮一時啞然,抓耳撓腮地沉默半晌“因為有個人想要我不要一個人。”
這話拗口,聽得海寧一陣陣犯著昏沉,眼皮的肌肉也酸痛起來,帶著他往黑暗的更黑暗處墮落下去。
男人的聲音也變得遙遠而不真切起來。
“我姓傅,叫傅”
海寧沒大聽清楚這一句,卻聽清了下一句“你叫什么名字算了,等你醒了再問。”
彼時的海寧沒有機會回答,也不知道該回答什么。
而現在的寧灼清楚地知道這個答案。
他抓住了“羅森”先生濕膩的頭發,將他拉離了茶幾,一路拖出房間,來到了清凈的酒吧走廊上。
早已被摔成破爛的“酒神世界”從“羅森”的腦袋上脫落。
看到“羅森”被寧灼活活拖出來,原本蹲在兩側包房里、隨時觀察情勢變化的“清道夫”們齊齊愣住。
如果寧灼老實上交鑰匙,喝杯酒就走,那他們也不必和他起正面沖突。
如果寧灼把“鐵娘子”的事和昨晚的“白盾”事件聯系起來,捕風捉影,借機勒索,他們也會想辦法讓寧灼因為“意外”再也回不了“海娜”。
但眼前的這個寧灼突然暴打羅森的情況,并不存在于任何一套預案里。
寧灼把他們給整不會了。
“告訴你的頂頭上司,他養的狗不乖,我幫他管教管教。”
寧灼的綠眼睛狼一樣閃著冷微微的光,咬字還是輕輕的,和小時候一樣“看著我看著我。我是寧灼,說,寧灼先生,謝謝你的管教。”
“羅森”頭破血流,兩耳嗡嗡作響,在鋪天蓋地的昏眩中,腦子里只剩下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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