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和她們生活在一起,小唐凱唱幾乎要以為自己也是機械的一份子了。
每天看看書,和阿姨們說說話,他感覺很幸福。
可她們接受了那樣殘酷的改造,又沒有后續的長期的手術支持,就算能活,也活不久。
一年又一年過去,她們一個接一個地死在了營養液里。
在識別到里面囚禁的女孩失去了生命體征后,水艙被一個個機器人運送出去,像是運送一口口棺材。
小唐凱唱腦子里沒有“死”的概念,是阿姨們讓他明白了這個。
每走掉一個阿姨,他都難過得像是死了一次一樣。
十年過去。
整個實驗室里,只剩下了“嬌嬌”一個人。
每天晚上入睡,唐凱唱都依偎著“嬌嬌”的水艙入睡,生怕在自己一眼沒看到的地方,他最后的依傍也要失去了。
只是“嬌嬌”的身體也越來越衰弱,每天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也越來越無法對唐凱唱做出回應。
唐凱唱他年紀漸大,慢慢也有了自己的思考。
他有種預感,自己不會長久地留在這里了。
那一天是如此突如其來。
唐凱唱被女性的尖叫和哭泣聲驚醒。
他猛然睜開眼睛,無措地看向上方,發現營養液里的女人正在劇烈痙攣、掙扎,似乎是在夢里夢到了前世的光景。
而那光景,讓她發出了最后的悲號
“我是人,我叫唐璧。救救我,殺了我。”
但因為聲帶也被替換,她發出的電子音語調平平,顯得那樣怪異。
隨后,她靜了下來,再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在這一刻,唐凱唱也知道,自己在世界上沒有親人了。
他張開雙手,拼命撫摸著那堅不可摧的玻璃,卻始終無法觸摸到內里垂著頭、宛如在母胎羊水里安靜漂浮著的女人。
他只能把臉貼在壁面上,環抱住水艙,竭盡全力地試圖感知從營養液里傳遞過來哪怕一絲的溫暖。
一滴滾燙的眼淚,順著他的面頰滾了下來。
一分鐘后,他擦干眼淚,打包了本部武的電腦和一些他還沒研究透的材料,拆開水艙下的艙門,熟練拆卸掉了外層已經沒用了的供氧機,合身蜷縮了進去,從內合上了艙門。
只要他的個子再大一點,他就要藏不下了。
機器人將他運出了泰坦公司。
在水艙被扔入處理器銷毀前,他悄悄溜了出來,用瘦弱的身軀擠入了狹窄的通風口,爬向了一個黑暗且未知的新世界。
他逃跑得滿心迷茫,卻一往無前。
隱約中,他知道,這是他必須要做的事情。
“雇到小唐,其實很便宜。”寧灼說。
“那時候,泰坦公司的舊址離長安區很近。他剛跑出來,在街上吃東西,沒有錢,也不知道要付錢,被人打了一頓。”
“我請他吃了一碗面,他就愿意跟我走了。”
聽完這個漫長的故事,單飛白沉思了一會兒,問道“小唐其實不在乎復不復仇吧。”
“是。他沒有委托我幫他,他甚至不記得本部武是誰。”
寧灼說“他接受的教育不完整,他到現在為止還不習慣和人相處,恨人也不會,愛人也不會。”
單飛白“那”
寧灼“他沒有接受過完整的教育,我有。我知道,任何事情都有代價。本部武欠債太多,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