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對許多人來講,注定是一個不眠夜。
今天又是樸元振值班。
被緊急召喚鈴驚醒時,他已經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
誠惶誠恐地送了本部武出去,他覺得自己完成了一項重大使命,連著喝了幾口好酒,試圖助眠。
結果剛剛睡過去,他枕邊的鈴就尖銳地鳴響了,嚇得他一個激靈翻身坐起,緊接著就是一陣滔天怒火涌上心頭
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接起線來,粗聲大氣地吼著“誰”
下一秒,他就綿羊一樣地軟化了下來“典獄長是,是我。我在,沒沒有脫崗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典獄長的聲音發沉,叫他馬上到會客室去,給他三分鐘的時間。
樸元振隊長落花流水地沖到會客室時,褲子還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
在刺眼的燈光下,他瞇著還惺忪著的眼睛,再次見到了那個外貌怪異的林檎。
樸隊長像是涸轍之鮒,張了張嘴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們來提審本部武。”林檎直截了當地報出來意,“需要他配合九三零專案組的調查。”
聞言,樸隊長周身狠狠一震,毛骨悚然,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他馬上看向典獄長,露出了哀切的表情。
十五分鐘前,典獄長剛剛做主把本部武放出去。
典獄長動也不動,也向他投來了溫和的視線“樸隊長,人呢”
樸隊長剛剛攝入的酒精化為一身滔滔大汗,沿著背脊、臉頰滾滾落下,兩條大腿又麻又癢,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他最清楚,本部武的監牢已經人去屋空。
他努力維持面上的鎮靜,試圖用上次的借口來搪塞過去“您來得不巧,本部武先生重病,請您”
林檎動作極快,徑直出示了蓋有“白盾”公章的調查令“我們有證人表示,本部武和九三零事件有關,我們已經申請了調查令。請馬上帶他來見我們。”
“九三零”
樸元振腦袋里轟轟地涌上熱血,把喉嚨都哽住了。
他竭力調動了舌頭,喃喃道“本部武先生那時候在監獄。他不可能”
話一出口,樸元振周身的血液都冷住了。
完了。
林檎察覺他態度有異,隔著繃帶,靜靜凝視了他“那就請本部武先生出來說話。他現在在哪里”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中,林檎點了點頭“你剛才說他重病了。所以,他在醫務室,對嗎”
林檎身后跟著的是一整個九三零專案組。
他一抬手,冷靜地下了令“進去,搜。”
與此同時,本部武裹挾著一身的寒意,一屁股坐入了早已安排好的懸浮車,隨手關上了車門,把自己關入了一車廂的溫暖中。
車中的各項內設一應俱全,寬敞闊大,足夠他左擁右抱,開上一場小型arty。
他愜意地舒了一口氣,屁股在柔軟的皮質座椅上扭了兩下,舒舒服服地坐正了“外面可太冷了。開車吧。”
一句吩咐下去,無人理會。
這對本部武來說可太不尋常了。
他把本來打算閉上的眼睛睜了開來。
車里除了司機之外,和他一起坐在后廂的共有三個人,個個精悍強壯。
然而,除了豹爪之外,都是生臉。
本部武轉動了腦袋,正好撞上豹爪那張混合著絕望和不安的臉。
他低頭一看,豹爪的右腳上,正拴著一條精鋼鍛造的粗鏈子。
本部武陡覺不妙,剛要開門逃跑,一個和他并排而坐的男人便一把攬過他的脖子,一針扎進了他的側頸
本部武一張丑臉漲得通紅,喉嚨里發出赫赫的粗響,身體卻像是被甩松了骨節的蛇,一寸寸委頓下去。
有個女人從前排緩緩回過頭來。
在她回過頭來前,本部武甚至沒意識到那里曾坐著個人。
她像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夜梟,蟄伏在陰影里,眼神陰鷙地等待著她的獵物送上門來。
她原本精致利索、一絲不亂的烏黑長發,在這短短的兩個月里,變得凌亂、枯槁,花白,面孔也添了許多刀刻般的木偶紋,在車內稀薄燈光的映射下,顯得異常詭異可怖。
查理曼夫人雙手交握在身前,面如鐵石“本部武先生,我的兒子,承蒙你照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