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實話。
能把銀槌市掀得天翻地覆的機會,他等了很多年。
對在幻象里生存的寧灼而言,每天早上睜開眼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那把從他十三歲起就點燃在他靈魂里的滔天大火,燒灼了他多年。
虧得他命硬,這么多年還沒成燼。
要不是橫空殺出一個單飛白,分散了他諸多精力,寧灼或許真的會死于枯燥的等待。
這么多年,他和單飛白都沒能有一個你死我活的了斷。
到底有幾分心思是想靠他維生,寧灼算不清,也算不盡。
單飛白大大嘆了一口氣。
寧灼冷冷地睜開眼“你要勸我”
“為什么要勸你”他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我是嫌你笨”
寧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單飛白語氣生動又認真“我說了這么多,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他們盯上了你,你下一步的計劃不好執行的話,我隨時可以頂上。”
“交給我吧,不用有負擔。”單飛白彎起眼睛,是一種無憂無慮的笑法,“我很好利用的,也很喜歡搗亂。”
寧灼“你怎么知道我還有下一步計劃”
單飛白“因為你說了啊,不能停。不能停的意思,不就是還有下一件要做的事么”
沉默。
長久的沉默過后,寧灼叫了他的全名“單飛白,為什么”
單飛白好奇地抬起一邊眉毛。
旁人做這個動作,極容易不協調。
單飛白仗著骨相好,皮相更好,眉毛挑起,不僅不怪異,有一股理應如此的風流倜儻。
寧灼問他“為什么要做雇傭兵我記得我叫你去念書。”
“我有念書啊。”單飛白吊兒郎當地笑,“捅你一刀那年,我大學都讀了兩年啦。這些年半工半讀,該拿的學歷一樣沒少。哦,你炸了我一身彈片那次,我還延考了呢。”
單飛白東拉西扯,卻沒回答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寧灼重申了一遍“為什么做雇傭兵”
就他的階級而言,那絕對算是自甘墮落。
“為什么啊”單飛白又拖長了聲音,是寧灼平時最煩的撒嬌腔調,落在耳朵里,反感的感覺卻沒有,“小時候遇見了你,我看著你的眼睛,總在想,寧哥那么驕傲,你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樣呢和我看到的世界有什么不同嗎”
寧灼“看到了嗎是什么樣子的”
單飛白并沒有正面作答。
他爬到了和寧灼一樣的位置,可他眼里看到的并不是什么燦爛又熱鬧的新世界。
被他看進眼里的,始終只有一個寧灼。
驕傲的、不可親近的、又意外地心軟的寧灼。
寧灼一直是老樣子,沒有變。
變的是他單飛白。
眼看單飛白不肯說實話,寧灼當然也沒有把自己心中早有雛形的計劃告訴他,只簡略道“我要做的事情有可能會害死你。”
單飛白揚眉,心里涌起一點難言的沮喪“所以不讓我參與嗎”
“沒有。需要多問你一句罷了。”
寧灼單手搭在桌邊,“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嗎”
既然是共犯關系,就注定是同生共死了。
聞言,一陣熱潮直涌上了單飛白的臉頰,讓他眼下的電子橫紋一陣失序地閃爍。
寧灼嘲弄他“怎么,怕了”
單飛白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好讓那震耳欲聾的心跳聲被壓在掌下,不要那么早出賣他的心意“死了埋在一起嗎”
“誰知道。”寧灼聳肩,“死無全尸倒是有可能。”
單飛白點點頭,嘴角的笑意都要壓不住了。
他心情大好,也沒有糾正寧灼言語的漏洞
從前,他答應過自己的,死也要死在自己手上。
步步試探間,空氣隱約有些升溫。
寧灼摩挲著莫名發熱的左手關節,想,暖氣還是開得太足了。
打斷了這樣好的氣氛的,是外面獄警的呼喝聲“放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