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眼熟”,是因為不用那邊說“封學元”是哪幾個字,他眼前就自動出現了準確的字形。
這足夠讓他感到不祥了。
詹森也愣住了。
車輛仍在自動行駛中,車速不減,朝著“哥倫布”號模樣的紀念音樂廳一路駛去。
還有一公里,就要到達登島的“哥倫布”橋了。
詹森麻木地重復了這三個字“封學元”
“對啊,是我”
那邊像是歷經了千辛萬苦、終于和舊日老友取得了聯系,口吻異常親昵,熱情得簡直有些詭異“是你把我扔到水里的啊,你怎么能不記得我”
車內的空調嗡嗡地運行,源源不斷地吹出舒適的暖風。
而小林和詹森在如此溫暖的環境下,平白冒出了一身冷汗。
這么多年,他們以為早已經忘記了很多事情。
可事到臨頭,他們才發現,他們記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邊的聲音,和年輕的封學元的聲音非常像
小林反應極快,對詹森猛地一搖頭。
詹森心領神會,強忍住從心底里泛上來的恐慌,口吻是八風不動的嚴肅“請不要開這樣的玩笑封學元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你是誰,請你對逝者放尊重些”
當初,封學元的確是詹森“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們在“哥倫布”號上,最先殺死的三個人中的其中之一。
他們動手前,經過了一番相當慎重的精挑細選。
封學元心靈手巧,思維靈活,什么事情都是一學就會。
他能修理一切,能利用手頭上有限的物資,將其徹底改頭換面。
他曾經用各種廢棄零件手搓出一臺發報機。
他還當著船上所有人的面自信滿滿地表示,給他一盒心臟用藥,他能弄出個炸彈來。
對于這樣思維跳脫、能夠利用手頭上的一切物資的技術人才,及早解決才是合理的。
對方搬出了封學元,他們如果直接冷酷地掛掉電話,被人公布出來,也是一樁麻煩。
可如果繼續和這個身份不明的人通話,似乎也是一個糟糕的選擇。
在小林和詹森一齊糾結時,通訊器那邊的人輕快地笑了一聲,并不和他們糾纏“朋友”的事情“我找了好久,終于找回來了。技術這么多年都不練,有點手生,所以提前練習了好幾次,現在終于找回一點狀態了。”
什么“技術”什么“提前練習”
小林想到了什么,心中猛然一震,一手調出車載的電子地圖,一手點開了最近那位蹩腳炸彈客的相關新聞。
他的手指顫抖得厲害,但他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第一次爆炸,發生在當年“哥倫布”號出發的舊碼頭。
第二次在舊居民樓。
第三次在公園。
第四次在一處廢棄的輕軌站里。
將昨晚的爆炸點做了個標記后,小林駭然發現,六處爆炸點,構成了一條蜿蜒穿越了整張銀槌市地圖的斜線。
它歪歪斜斜,扭扭曲曲,直指向了“哥倫布”紀念音樂廳的方向。
仿佛是有一個經年流浪的水鬼,濕淋淋地從海里爬了出來,帶著滿身爆炸的火光,一步一步,向他們緩緩走來。
通訊器那邊的人輕聲說“大家很快就都回來了。你們兩個,就先走一步吧。”
小林眼睛夠大。
隨著那邊話音落下,他眼角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點刺目且異常的紅光,從后座端端正正擺放著的那束花里亮起。
小林的一聲慘叫直涌到了喉嚨口。
等等
沒活夠
他們還沒活夠
可他連最后一聲狂呼都沒能發出,二人乘坐的車輛就在通向音樂廳的長橋前轟然爆炸。
在劇烈的解體聲中,車輛和車里的兩人同化為一大團燃燒著的橙紅火焰,炎炎如日,灼灼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