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回答“幻晝。”
“幻晝。”段盛鳴重復了遍,想到之前一次慈善晚會,沈半夏彈的就是這樣的一首曲子,而段融聽得愣神。
“這曲子很好聽。”段盛鳴其實是在撒謊,他并不覺得那曲子好聽,反而沒勁透了“鋼琴我也學過幾年,哪天你教我彈這首曲子,好不好”
“其實我不怎么會彈,就是隨便彈著玩的。”
沈半夏有些怕這位段家的小少爺,覺得他喜怒無常,不好相處,很怕說錯什么會觸到他的雷區,沒講幾句話就想走“你要是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你去哪兒去找我哥”段盛鳴果然又開始陰陽怪氣了“你就一分一秒都離不開他是嗎他就這么好,我就這么差,你跟我多待一會兒都不行嗎”
這位少爺又亂想了,沈半夏想走沒走成,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著。
段盛鳴扶著琴在凳子上坐下,手去摸膝蓋,似乎有些疼痛難忍的樣子。
他看了沈半夏一眼“我腿疼得走不了了,你扶我去個地方。”
沈半夏只能過去攙住他。
她扶著段盛鳴離開辦公室,往前走,一直到前面出現一行人,最前面是被眾人簇擁著的段融。他個子很高,氣場又太強,沈半夏一眼就看到了。
段融的目光落在她扶著段盛鳴胳膊的手上,眸中細微地沉了下,很快就掩過,把手中一份文件摔給崔山,讓他帶大家先走。
段融朝他們過來,把沈半夏的手從段盛鳴胳膊上拽下來,把她扯到自己身后。
段融目光往下,冷冷瞥了眼段盛鳴的假肢。這假肢是嚴琴花高價特意訂做的,又請了不少醫生幫助段盛鳴適應,段盛鳴就算再怎么廢物也早能用這對假肢健步如飛地走了。
“假肢用著不合適就再換。”段融一只手把沈半夏牽著,另只手抄進褲子口袋。
段盛鳴穿戴上假肢差不多有一米八二,段融比段盛鳴還要高出五公分,居高臨下拿眼睛俯視著他,說“就是別麻煩你嫂子,你一個男人,好意思讓女孩扶你”
別人都注意照顧段盛鳴的心情,段融從來不會。一直以來,他都拿段盛鳴當正常人,說話很直,從來不拐彎抹角。奇怪的是,段盛鳴不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妥,反倒覺得段融對他的這種態度更讓他感覺到自在,仿佛他真的就只是一個普通人,兩條腿斷了就斷了,沒什么大不了。
為了氣段融,段盛鳴故意笑了笑,說“嫂子看我太可憐了,自覺要來扶我,我能說什么”
“可憐”段融說“別學會一個詞就亂用,真正可憐的人你見都沒見過。”
“也是,我或許真的算不上可憐,十八歲之前的你才算可憐,被爸媽拋棄,跟著窮困潦倒的舅舅生活,整天被人追債,吃了上頓沒下頓,大冬天里連件暖和點兒的衣裳都買不起。你這種的才叫可憐,是吧”
段融臉上毫無波動,他這個人一向淡薄,不在乎別人怎么說。但沈半夏不能無所謂,當即沖著段盛鳴反駁“他是窮過,可他從來都沒有像你一樣覺得自己可憐過,他活得比你們任何人都高貴”
段融剛才被人揭短沒有動容,沈半夏的話卻讓他心口一熱,側低頭看她。
段盛鳴聽得笑“嫂子,你說實話,如果我爸媽一直不肯認段融,如果他一直是個窮小子,你還會跟著他嗎”
“當初伯父伯母會認回他,是因為看到了他的價值,”沈半夏一心維護段融“不是段融求著他們認,而是他們需要段融。沒有段融的話,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好好地享受榮華富貴嗎恐怕你們家早幾年前就要垮了段融是怎么樣的一個人我比你清楚,從一開始,我就不是因為他身世顯赫才喜歡他,而是因為他是段融我才喜歡他。而且你太小瞧他了,就算他沒有被認回來,他也可以過得很好,真正過不好的人是你們才對。”
段盛鳴聽得怔愣。這幾年,喜歡段融的女人有很多,但沒有一個像沈半夏這樣,對段融的喜歡不摻任何雜質,她是打心眼里喜歡段融的一切。
段盛鳴不甘起來。他跟段融是兄弟,一個爸一個媽生的,可為什么兩個人會天差地別,段融能遇到沈半夏這樣的女孩,而段盛鳴有過的那些女人,全都只是看中了他的錢而已,沒有一個對他是真心的。
他看著沈半夏,拿話刺她“怪不得段融為了你都能把他親生父親送進監獄。”
這件事一直是沈半夏不敢回想不愿意觸及的,不管段向德做過什么,他都是段融的父親。現在仍有不少人暗地里罵段融冷血,連親生父親都能害。
段融平時從來不會提起段向德,自從段向德入獄以后,只去看過他一次。
那天探監回家,段融一個人默然無聲地待了很久。他不說話,臉上沒有表情,卻要比那些把喜怒都擺在臉上的人更顯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