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四爺身體朝椅背上一靠,放松的姿勢,還笑著擺擺手,“毛先生能來找爺說明情況,爺很高興。有困難就是要說出來。”
薩穆哈一低頭。
顧二也低頭悶笑四爺您做禮賢下士的樣子,也是憊懶無賴的,真不像“賢王”。
幸好毛先生人老成精,也早早地打聽四爺的為人,知道四爺最是賞罰分明,活閻王的名聲傳遍朝野。但對有困難的大臣卻也最是大方特實在的,真金白眼的大方。
“草民感激不盡。四爺,草民今天來,還有第二個事項。士農工商,跟著四爺做匠人,可有出路草民知道工部的匠人俸祿高,比一個知府的還高,但這不光是銀子,更關乎名聲。”
“名聲地位尊嚴,”四爺抬頭按按眉心,“爺暫時無法保證什么,只能承諾,爺在努力。慢慢來。”
“有四爺這句話,草民就放心了。現實什么情況,草民也知道,急不得。”毛先生倒是很理解的樣子,幽幽一嘆,望著四爺“第三個事項,四爺,草民曾經也是滿懷抱負的年輕人,也曾經夢想改變現狀大展拳腳,可是不堪回首啊。最苦的種地的人,吃不飽;最累的做工的人,每個月為油鹽醬醋發愁;什么也不做的人,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四爺,世道如此,不同流合污,活不下去啊。四爺您能堅持多久那萬一迎來反撲,四爺,世情洶洶,非您所能想象。四爺,到時候您保住自己都難啊。”
一番話,說的屋子里的人都是沉默。
四爺修長的手指扣著扶手椅子,望著毛老先生,猛地抬頭看著自己的小公子,輕輕搖頭“老先生,想多了。吾輩中人,但行人間路,不拂塵與土。何懼未來如何爺知道這片土地上士農工商的分野,幾千年形成,幾十年幾百年也打不破。可是爺也記得,兒時在江南,遇到黃宗羲和顧炎武兩位老先生,聆聽教誨,記得一句。共行只是人間路,得失誰知天壤分是非功過,只有后人評斷。”頓了頓,對著這小公子皮皮地笑“當然,我們要努力,在青史上留下名字,有資格要后人評斷。”
這么大的孩子,天賦高,最是驕傲的,哪里撐得住激將頓時瞪大了眼睛露出來不服氣。
毛先生伸手拍拍小孫子的肩膀,因為四爺的話,作為過來人的失敗教訓,要他心里悲傷寂寥難以言說,只得苦笑連連,覺得這果然是年輕人意氣,身為皇子阿哥又不知道人間疾苦,一腔熱血。
“四爺,黃宗羲和顧炎武也是草民欽佩的兩位大家,”可是他們最終也是和現實低頭了啊。“四爺,草民只求,如果有一天危險來臨,您護著草民的小孫子。可憐他一出生父母雙亡,夫人含辛茹苦地養大。四爺,草民和夫人都這個歲數了,將他托付給您,最是信任您。不求別的,求四爺護著他活命就成。”
“爺爺”小公子出聲,驚恐地看著自己的爺爺。
毛先生直勾勾地看著四爺。
四爺絲毫不避“爺在一天,不會有那么一天。”
四爺的聲音輕輕的,面容平靜,卻有著要所有人信服的力量,好似他是一座山,淵停岳峙,傲然站立天地。
顧二公子護送毛先生和小公子回家,四爺騎車回家,路上遇到康熙喜歡吃的一家驢打滾剛出鍋,排隊買了,送來暢春園。
暢春園里頭,康熙正在漱芳齋,領著幾個親近大臣,聽東北的八旗鼓評書那。臺上兩個人一個互相捧著,手里敲著八旗鼓,跟后世的相聲差不多。
四爺將驢打滾交給小太監裝碟子,站在老父親的身邊聽了一會兒,無奈地扶額。
八旗鼓咚咚咚。
“據說當時啊,四福晉一身家常的打扮,玉面上淡掃脂粉,通身彩繡輝煌,天人下凡。烏黑的云髻小兩把頭,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玉環同心七寶釵,飾以芙蓉花合歡圓珰,飛翅的燕尾上墜著鴛鴦蓮紋金蝶白玉壓發,玲玲一動間,便有細碎的金玉珠子輕輕搖曳,合著正落在眉心的紅珊瑚垂珠,添了面頰一抹艷色。”
“咦,我倒是聽聞四福晉英姿風骨,是武將人家出身的女子。”
“孤陋寡聞了不是我和你講,英姿風骨不需要提槍表露出來,武將人家的姑娘怎么了打扮起來也是嬌滴滴的。四福晉穿大紅底色的五彩緙絲織錦旗袍,金線繡著百只蝴蝶穿花,領口別上一枚赤金鳳流蘇佩。衣襟和袖口密密綴滿細密米珠的“金玉滿堂”紋花邊。絲滑緞面在陽光下折出光亮,隨著光線一絲一絲透顯成痕的鴛鴦暗紋,幾欲展翅飛起。
更有細節的,現在四九城的貴族小姑娘們都訂做要穿的,三對兒乳白色三聯東珠耳墜,尾指上套的金護甲上嵌著紅艷的珊瑚珠子。整個人仿似新雨當中枝烈艷艷的初綻玫瑰,灼艷而奪目。腳上一雙胭脂紅緞繡竹蝶紋花盆底鞋。胭脂紅的木根底子上,釘綴著玉石做的萬字不到頭圖案,并著蝙蝠和彩帶等紋樣;鞋幫上繡制紛繁細巧的竹蝶紋,鑲以金線盤成的曲木紋綠邊,端的精巧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