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看向皇貴妃,眨眨眼。
皇貴妃樂呵呵地笑,眉眼間放松下來,滿是慈愛,眼里含著心疼,道“女子佩戴的一套,手鐲、戒指、十八子佛珠、耳環、簪子、子孫佩,我已經派人送給你媳婦了。這樣水頭成色的就一套,你兩個妹妹給誰都不是,不如給你媳婦。”
“兒子謝皇額涅。”四爺接過來,戴在空著的右手大拇指上,自己看著,不由地笑。
和全身上下清雅古典的佛珠玉佩板著一點不搭,看得皇貴妃也樂。
“幸虧臉好,帶著這般富貴的物件兒也不覺得俗氣。當時啊,我姑姑,孝康章皇后,她說,這天下的女子都是傻的,進關的女子也變傻了,離開男子就不能直立行走了。她要我男女兼修,兩個戒指并在一起,不用去找另一半兒的心上人。”她臉上有一抹回憶,攏了攏鬢邊的翡翠鳳凰,慢慢地在金黃色鴛鴦戲水寶座上坐下來,胳膊支在茶幾上,托著腮,那望著虛空的目光,恍然若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娃純凈。
“姑姑說,關外的女子提槍上馬,上山下河。關里人說女子是男子的附庸,西洋人還說,女子是男子的一根肋骨。可笑。胤禛,你也要男女兼修,至少懂一點點。若有一天你遇到了要你動心的女子,你要謹記,情關難過,但必須過。”
唇邊揚起來的一抹淺淺彎彎的笑,天真爛漫如月光。燦爛的日光透過梅花窗欞落在皇貴妃的身后,閃耀人眼,氣勢如虹。
四爺慢悠悠地踱步出來承乾宮,他無法說,上輩子他曾經也動心過一個姑娘,算是動心吧,也不算是動心吧,時間太久了名字模樣都記不清了。只記得,他人生第一次,想要馴服一個姑娘,想要她進來自己的府邸,想要她生下一個女孩兒,自己一定疼著寵著如珠如寶。
可是,他還是親手判了她父親斬刑,全家流放,她也自盡在自己的面前。臨終流著血淚喃喃自語“王爺,你沒有心啊。”
四爺抬頭,望著藍天如洗、白云悠悠,輕輕地眨眼。
卻是朦朧間,眼前變成了年貴妃臨終祈求絕望的淚水。
可能,真的沒有心吧。
太皇太后給他一串佛珠,要他永遠記得,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緣法,要驕傲地活著。這輩子,皇貴妃給他一個扳指,告訴他,人要自己成全自己,戒掉情關。即使是面對這樣好的福晉,也不能動情。
四爺挪步,施施然來到永和宮,揮退了宮人,德妃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念“你媳婦啊,平時最是守禮的人,怎么這樣傻大膽那就算要做什么,也要講究方法啊。”
當眾來一句“當有皇上指婚”這是說太子沒有資格太子和太子妃還不恨死她了
德妃眼含擔憂“到底還年輕不經事,沉不住氣。你也別和她生氣,慢慢地教導著。有什么處罰,你給擔著,慢慢的熬過去了就好了。”
“額涅放心。”四爺露出安慰的笑兒。
“我哪里能放心”德妃抬眼,眼里有著異樣的光芒,苦笑“你不知道,我趕過去,瞅著她拉著秀女離開的背影,聽皇貴妃氣急地要關她禁閉,其實我是痛快的,這樣不對。我們不能這樣做事。”
“我聽說你汗阿瑪要你和你媳婦調理身體,阿彌陀佛,你怎么不早和我說那”德妃是真的以為兒子兒媳身體要調養,拍拍他的胳膊,眼里滿是心疼。“我這里有當初你汗阿瑪送我的兩個嬤嬤,都是一把好手,我和她們說好了,去照顧你和你媳婦兩年。”松了手,向來溫良的眼睛一道冷芒閃過“你媳婦進宮,我會盡量護著,可你家里,也注意了。我們不是做壞人,但,你六弟的身體,你也知道原因,防人之心要有孩子的事情不著急,慢慢調理好身體是根本。你自己在外頭,更要注意了。我也幫不上你什么,烏雅家有兩個還算聰明的小子,因為祖上是膳房的,飲食方面懂一點。我要他們明天去給你磕頭,你看著好使喚就領在身邊,”
望著兒子的俊臉,殷殷叮囑“切記要注意安全。”
“兒子記得。”
四爺來到慈寧宮,坐下來,皇太后面對面。
皇太后望著自己最疼的孫子,安然吃茶用點心的模樣,面色難得的嚴肅。
太皇太后臨終前最牽掛的事情,她知道。她一直以為是太皇太后多慮了。可是,孩子們長大了,想要的不是一顆糖果了。有了小家,也都護著小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