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頭溝打架鬧事出來,因為關系到工部和各大作坊用煤,四爺也想整頓礦場,就去了門頭溝查看。
下面士紳們對于機器作坊的出現,很是排斥,進而排斥所有和機器有關的行業,有官員去礦場發作,才導致這次的門頭溝打鬧。高斌和四爺匯報。四爺知道如今形勢到了一個關口,安排人去太子的身邊。
如果將康熙的勢力簡單分解為內朝、旗主、文官、武官、蒙古貴族。那么康熙給予皇太子的勢力分布就是毓慶宮詹士府和幕僚、索額圖一系、傳統士紳儒家、外朝部分官員。
索額圖一系沒了,皇太子的勢力減弱,四爺猜到,皇太子會借機拉攏傳統士紳儒家。
可他需要驗證,才好確定下一步的行動。或者說,他還是抱有一絲希望,打算要太子先上書看看。
可是派去的人說,太子已經有了決定,太子也派了人在門頭溝查問消息,是聽了一個幕僚的建議。四爺之前隱約聽說,索額圖的府上有一個很出名的幕僚,就派高斌和餑餑去查訪。
太子遭遇老父親的拒絕,今天不光丟了面子還丟了里子,這火氣是一定要發作出來的。
有真正能干的人,若不能拉攏,便是鏟除,也是上位者慣常的做法。
自己要幫助報仇一二,也是慣常的做法。四爺目光微合,眼角低垂,凝望滿地如霜似雪的月光。
起身,在月色下踱步,不知不覺出來小院,夜空中的繁星璀璨如明珠四散,一輪圓月如玉輪晶瑩懸在空中。天階夜色涼如水,無邊無際潑灑下來銀輝如瀑。
原來,并非月光如霜雪清冷,而是望月人的心被冰凍。哪怕見滿枝梨花嬌艷晴光,也不過以為是冰雪精魂凝結。四爺恢復了尋常的閑閑意態,抬頭仰望星空,低頭望著漣漪輕漾的小橋池水。
身后傳來一個低低的嘆息“四爺,這并非您的過失。”
四爺“如來正法眼藏,教外別傳,實有透三關之理,是真語者,是實語者,不妄語者,不誑語者爺既深明此事,不惜話墮,逐一指明。”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四爺,這并非您的過失。”
四爺夜色里的面孔朦朧,如月色清冷“透重關后,家舍即在途中,途中不離家舍。明頭也合,暗頭也合;寂即是照,照即是寂。行斯住斯,體斯用斯,空斯有斯,古斯今斯。無生故長生,無滅故不滅。如斯惺惺行履,無明執著,自然消落,方能踏末后一關。大師,鄔思道的傷勢怎么樣了”
“阿彌陀佛,四爺的佛法越發高深。鄔思道醒過來一次,說感激四爺派大和尚去,救了他一命。”性音大師的聲音里都是傷感,“府醫說,因為四爺的要求,沒有給截肢,后續需要很多康復訓練。大和尚認為,這是一個非常能干,且歷經磨難依舊心有家國的熱血青年。他一定會好起來。阿彌陀佛。”
四爺負手而立,衣擺在夜風飄動。良久默不作聲。鄔思道的傷勢,能康復到點腿走路不需要拐杖,已經是很好。
性音大師望著四爺的身影,眼里浮現一抹擔憂“四爺,如今形勢,您需要再隱一隱了。”
四爺側首,面前一樹玉蘭花開得繁花堆錦,在春夏的清冷的夜里格外灼灼地潔白無暇。他含著一縷幾乎看不出的笑意,沉聲“大師莫要擔心。安穩了這么幾年,沙俄、青海、西藏、準格爾,估計都要動起來了。”
“阿彌陀佛。四爺,動,也只是小動。無需掛懷。”
四爺輕輕一笑,攬月入懷,清淡如月光的俊臉上,一片郎朗清明。
鄔思道在府里養傷,四爺供應最好的傷藥和照顧給他,自然有動靜。太子知道了這件事,派來了兩撥刺殺無功而返后,停止了行動。四爺干脆大大方方地,要家里的四個孩子去陪著養傷的鄔思道,聽他講故事,甚至十七弟也去跟著學習。
春夏之交里,天氣多變化,一連幾天陰雨連綿。康熙懶得動彈,對于雪片般的折子也無心細看,他不得不承認,內心深處,還是希望看到太子前來認錯道歉。
康熙在等。
在一個細雨綿綿的傍晚,聽到胤禮和弘暉夸府里的鄔思道有才,講故事好聽,上了心。夜里臨睡前,找來派去保護老四的人,詢問有關于鄔思道的消息,康熙在床上坐著,聽完鄔思道的經歷,只問“確定鄔思道,和太子說了礦場關鍵,沒有說其他的”
暗衛只有兩個字“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