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們小時候喜歡逛御花園,長大了外圍一般也不來了,給母妃們請安,路過從不停留。四爺從乾清宮到御花園一路迤邐而來,眼見無數宮女太監們嬤嬤們侍立一邊,道路兩邊盛開的菊花宛若赤色巨龍般,御花園中百花中,暗紅藍色青色衣袍的內侍太監并淺色宮裝的宮女垂手而立,安靜得如泥胎木偶一般,引著四爺往康熙面前去。
鵝卵石小徑上的富貴延年花紋漫漫延伸至一處梅花林邊,人群中間,便是等待著四爺的父親兄弟等人。康熙一身月白色龍袍以示今天的心情好,皇貴妃亦著了一身紫華蹙金鳳越牡丹旗袍。二人并肩而立,都披著紫色的貂絨披風,遙遙望去,風姿高貴而綽約。
四爺心里一根刺扎著,隱隱的難受。看著夫妻相敬如賓、恩愛如當年。可是,始終是一個皇帝,一個皇貴妃。不是正經夫妻。因為他。
他略整一整正式衣衫,步子輕輕,今天四福晉給他收拾了一身重重羅衣錦服,玉佩荷包環繞腰帶,還說是后院女子們一針一線親手做的,出門騎馬一定小心不要碰到,還說這料子不能洗,他走的越發地慢。
“汗阿瑪,四哥來了”胤俄喊了一聲。
“四哥,汗阿瑪和太子殿下都在等你。”胤祚帶笑的聲音。
“來了。”四爺答應一聲,一撩袍子給康熙打千兒行禮“給汗阿瑪請安,給皇額涅請安,給”
四爺一長串念完,康熙的“起來”一落地。早已忍不住的胤禔怒瞪老四一眼,對康熙怒聲道“汗阿瑪,兒子管家的親戚的那件事,當初他和順天府打了招呼,但他并不知情案件的嚴重性。他如今已經退休養老在家,順天府也去拿人,兒子的面子哪里擱”
胤祉一貫斯文的臉上也是怒氣沖沖的,怒瞪一眼老四,跟著“汗阿瑪,兒子的幕僚的兒子犯事,和兒子有什么關系天下但凡貪污犯罪,哪個沒有幾個親友秦檜還有親戚好友那還是李清照的親戚那我們罵秦檜,也能連李清照也罵了豈能這樣牽連”
其他的弟弟們都是弟弟,吸著鼻子偷瞄一眼四哥,再委屈也不敢吱聲兒。
更有九阿哥胤禟羞愧地低頭,惶恐道“汗阿瑪,哥哥們的事情,胤禟不知道。但胤禟的這件事情,胤禟很是感激四哥。是胤禟失察。”
“汗阿瑪,兒子也有錯兒。汗阿瑪要罰就罰。但這和四哥沒有關系。相反,兒子要感謝四哥提醒。”胤禵干脆地認錯。
胤祥一抬下巴,疏闊的眉眼望著哥哥們驕傲又憤怒,沉聲道“汗阿瑪,四哥也沒說這些事情和大哥三哥有關系,順天府查案子,查到誰是誰。這些人跑去大哥和三哥府上哭,還有道理了這就說明和四哥有關系了”
康熙瞧著他們一個個的模樣,瞄一眼老四,道“你們幾個都來告狀老四。老四,事情是你引起來的,你說說。”
四爺眼皮一跳,也不動聲色,只從袖筒里掏出來四個案件的折子,泠然宣讀道
“內務府總管凌普,貪污,一罪。抹黑主子名聲,借著主子的名義,二罪。明知道今年冬天宮里和王公大臣們需要的紅羅炭不夠,卻不管不問,瀆職,三罪,數罪并罰,念其有功,要求歸還貪污銀子,牢獄一年
莊頭王勇,貪污,一罪。殺兩人,一罪。侵占玷污女子,三罪。數罪并罰,當處以斬刑,抄沒全家,九族并罰
昌平縣士紳,直郡王府大管家的續娶之妻的兄弟的岳父家,伙同當地士紳三人,秀才一人,舉人一人,十年前,為了圈占一片良田,截取了溝渠,導致良田一年沒有水,莊戶沒有收成被逼賤賣土地,一罪。恐嚇告狀的莊戶,二罪
在京舉人張成,河南人。誠郡王的門人,二十年前中舉。他舉人的身份,五十畝良田免稅,其實名下有三百畝。欺瞞土地,一罪。將一個家族,一個莊子的田地都放在名下,共計一萬畝,都予以免稅,私人收取“名義費”,三罪。其子常年魚肉鄉里,霸占民女十人為妾,其中一個撞墻自盡,逼迫告狀的女子家人流落他鄉”
他的尾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角低垂,面容上的慈悲宛若佛祖目視人間,似一片片薄薄的鋒刃從眾人的身上刮過去。
幾個皇子們越聽越憤怒,在場的人包括妃嬪們都感覺,這對于自己是一個莫大的警告,臉上都火辣辣的誰家沒有幾個這樣七拐八拐的親友
四爺長身玉立,微微欠身“整理案件至此,若能明察秋毫,按律法判決,兒子也算功德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