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半晌,四爺微嘆一聲,問道“你們的禮物四哥都收下了,就當是四哥生日賀禮。”
胤祥詫異地看了一眼四哥,說道“四哥,這算得什么禮物生日禮物另算。”本來想奪來玉如意給四哥的,提起來又是一肚子火氣。
“在這里,四哥今年的生日只怕不能好生慶賀了。”胤禵在馬上皺眉。
四爺仿佛不勝慨然,嘆道“偏你們年紀輕輕想得多。不知道福禍相依,生于憂患死于安樂,這呀,也未必就是不吉利。我聽說十三弟家的弘暾長得好,十四弟家里的弘明也去無逸齋進學了,都是大好事。”
胤祥和胤禵幾乎同時勒住了馬。四爺奇怪地回頭瞧著他們。后邊遠遠跟著的八十名王府護衛也都駐馬,不知他兄弟之間出了什么事。胤祥抬頭看了看天,陰得很重,鉛灰的云壓得低低的,緩慢又略帶遲疑地向南移動,不時飄落著紙屑一樣的雪在風中旋舞著,許久才道“四哥,我有不詳的預感”因見四哥只一味搖頭,胤祥又恨聲道“都是天家子孫,怕什么四哥你放心。”
“四哥,你不要擔心我們,你照顧好自己。”胤禵也最是擔心他四哥的懶性子,表情陰郁地說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做出來什么”“你倒要看看”胤祥冷冷看著斬釘截鐵的胤禵,說道“你之前不就是和八哥走得近還和我吵架看準了八哥的熱灶頭是吧今天又爭得什么為什么不讓給八哥”
胤禵怒聲道“跟著八哥是跟著八哥,該爭要爭。憑什么我不爭我也是汗阿瑪的兒子”
胤禵的聲音越來越高,胤祥厲聲道“你小點聲”四爺突然揚手“啪”地摑了胤禵一個耳光,眉眼冷峻“走,回如意洲去。今兒四哥代替汗阿瑪打你一巴掌你還不服氣”說罷雙腿一夾,那馬揚蹄嘶鳴飛馳而去。胤祥一怔,忙加鞭追了上去。胤禵挨了一掌,他倒覺得心里熨貼清爽了許多四哥到底還是護著我的
兄弟三個回到如意洲島上,已是傍晚時分,晚秋天白日短,天又陰,麻蒼蒼的,朔風微嘯中雪漸漸大起來,在堅凍的大地上蓋了薄薄一層。
順著堤壩,過了拱橋,胤祥遠遠便見蘇培盛陪著兩個孩子在門口挑燈守望,旁邊還站著一個官,穿著雪雁補服,戴著青金石頂戴,便對胤禛道“那不是戴鐸嘛”四爺也是一怔,正要說話,戴鐸早迎上來叩下頭去,說道“奴才戴鐸給四爺請安,給十三爺請安給十四爺請安。”
“老戴”胤祥與哥哥弟弟并轡狂奔一路,一天煩惱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邊下馬,笑道“你這馬屁精,不在福州道好好營生,跑這里做什么你倒活得結實,吃得黑紅油亮,一時半會怕是死不了了。”
戴鐸看了看四爺臉色,像是很高興的模樣,胤祥自幼在府里混,彼此玩笑慣了的,因躬身湊趣兒賠笑道“十三爺這么康泰,奴才怎么舍得死得侍候著爺封了王,活到個一百多歲,奴才才好去見閻王爺呢”四爺不等戴鐸說完,便打斷了,笑罵道“往后你們見十三爺十四爺也要規矩點接到我的信了”
“是接到了。”戴鐸忙正容答道“奴才十月初五回京,主子已經走了,遵主子的命看了看遵化的莊子,又回到北京,恰好李衛他也惦記著主子,我們就一起來了。這一路的道兒可真難走”
戴鐸一邊說,四爺已經移步往里走,聽著他說任上的事,也不言聲,只胤祥胤禵插著問幾句一路風土人情,迤邐來到如意齋東北角的梵音閣,高斌早已迎了出來,只鄔思道腿腳不便,坐在輪椅中靜候。見三位皇子爺進來,鄔思道笑道“瞧神氣,今兒射獵,十三爺和十四爺想必得了彩頭”
“莫提也罷”四爺斂了笑容,幾個小廝上前給主子拍打雪帽披風上的雪花,四爺領著兩個弟弟坐下來,命李衛、高斌和戴鐸坐了,撫膝嘆道,“今兒個你們十四爺差點死在圍場剛剛才勸說好了些。”說著便將圍獵情形細述了。鄔思道一直目光炯炯凝神聽著,沒有插言。高斌和戴鐸交換了一下目光,戴鐸不由地關心道“十四爺要不要來杯酒”
鄔思道待要開口,不防蘇培盛領著王柱兒進來行禮,王柱兒諂媚地笑道“爺,十四爺,我家爺在月色江聲擺了酒,派奴才來喚十四爺去喝酒。”
胤禵一愣,第一反應是憤怒。可他轉念一想,咬著唇,心里猶豫再猶豫,還是看向四哥,還是說道“四哥,我去看看。”
四爺“去吧,等一會兒天氣晴了,月亮出來,喝酒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