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隨即他們就覺得,太子復位之后越來越難侍候,原先是仁柔事事維護官員們體面,如今則又變得剛愎自用一言不納。八爺等人的折子無論對與錯,見一本駁一本,雞蛋里挑骨頭地罰沒降職調離一個個八爺黨官員,完全不分是否賢良。
工部漢尚書王鴻緒作為八爺黨骨干,能達到四爺的嚴苛要求,一朝被迫請辭在家休養。可太子要是只打擊當初沒有選他的人,別人也理解;要打擊八爺黨,也理解,權利爭斗嘛,都是這樣。報復才是人之常情嘛,不管康熙怎么保證,大多都有心理準備。
可其他衙門正常辦差的奏章,太子也常是橫三豎四地挑刺兒。
對陳廷敬和李光地還好,馬齊的話更是一個字聽不進,有一回為賞賜供應外藩賓客用銀的事,一言不合,竟罰馬齊在毓慶宮前當眾跪了一個時辰,位極人臣的大臣如此受辱,還是大清開國第一遭兒。
馬齊自知是因選舉太子的事被報復,又氣又愧又怕又無可奈何,便索性告病。
熊賜履、王掞苦苦諫勸太子要有“包容天下之量”,對這兩位老師,太子還有幾分忌憚,面子上答應得好,接下來辦事還是依舊。不多日子,王掞背瘡發作,勉強跟著又辦了幾日事,實在維持不下來,又氣又急,加上天氣熱了起來,他這個歲數,當時就昏迷不醒,醒來后只好請旨西山養病。
“這么著下來還了得”四爺為賑濟蘇北災民的事上了折子,此刻面對回復,那真是動了真火。
在鄰水小院里芙蓉亭子一坐,用了一碗酸梅湯,還是氣。氣得在躺椅上一躺,還是氣。
王之鼎機靈地搖著一個芭蕉扇給主子扇風。一邊胤禵走過來拿起折子一看,皺眉咬牙,連連嘆息“我之前不了解,跟著出來一趟,才知道旱災的嚴重。哪怕運送出來的糧食銀子經過一道道手,變成陳糧摻著沙子那,也比老百姓吃觀音土餓死好吧。”
胤祥只穿一件實地紗月白褂子,仰在竹椅上只是搖著芭蕉扇出神,半晌,“撲哧”一笑,說道“四哥,你又碰釘子了”
四爺心里有火,江南又熱,半坐起來脫了外頭袍褂,一根仔細束在腰間的玄色汗巾也給扯了下來,一身醬色緙絲長袍越發襯得臉色蒼白。冷笑道“就因為江蘇巡撫張伯行選了八弟,賑濟糧就減了一半”
“就是這樣才是報復”胤祥右手抓著碗蓋撥著浮茶沫,瞅著老十四挑眉笑道“聽說八哥裝病躲開了,”微微沉吟,思及之前商議的,太子在拉攏四哥和他,猜道“是不是不是因為張伯行,而是因為四哥故意卡著四哥辦差”
“卡著四哥辦差做什么”胤禵最惱恨太子打壓四哥,表情陰郁地說道“他是吃錯了藥不成有本事直接對八哥發作,每次都對四哥來”
四爺深呼吸一口,聽著樹上知了的叫聲極力冷靜下來“救災如救火,先斬后奏,從山東調糧蘇北”
胤祥頓時擔憂了,對四哥安撫地笑道“四哥,你這樣,太子更要卡你。先斬后奏調動糧食,這是親王的權利。太子目前最是忌諱親王這兩個字。你看,他待我們這些貝子就不一樣。”
胤禵哼了一聲,思及太子故意惹怒自己,害得汗阿瑪要打自己四十大板的事情,越發恨意上心頭,說道“四哥早就該是親王了,還不是汗阿瑪一直顧著他的情緒早知道就不應該選他做太子,給他復立馬齊都選他了,只是最后被逼著才說選八哥,他還折騰馬齊”
胤禵憤憤不平。三個人在說話,便見李衛帶著江蘇巡撫張伯行搖搖擺擺進來,一派文人風采的張伯行一邊走一邊用手帕擦汗“四爺,大熱的天,要不要搬到避暑園子里去住”
四爺微微轉身,看他一眼,笑道“江蘇地面有靈氣哪里都一樣避暑,爺正說你那。”兩個人請安,四爺喊起,張伯行恭恭敬敬地坐了,笑道“說我什么”胤禵便忍不住將他四哥挨碰的事說了。
“哎,難啊。為官難。四爺,您要做點兒事情,更難。”張伯行搖頭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