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把雕著百寶西湖十景雕空白玉十張小圍屏送雍親王府”
“嗻”
胤祥眨巴著眼,正心下詫異太子回來毓慶宮變了一個人了這么豪爽明理重義氣四爺擊掌一嘆,說道“難得太子殿下如此體恤有您這幾句話,臣弟就安心了。既如此,一切聽太子殿下安排”
“你已經辦得很好了。”太子手撫著茶杯壁,看去面容比在雍親王府的時候平靜了許多,一笑說道“老八老九來審,孤也放心。孤剛剛路上思考,再加上老十二,怎么樣”
四爺大約猜到,太子要拉攏老十二,畢竟老十二鍛煉出來了,還是托合齊的外甥,因道“太子殿下思慮周詳,這件事臣弟都不管了,太子殿下報給汗阿瑪就是。”太子滿意地點點頭,說道“甚好,我知道你辦這個事情用到不少人手。有功的人你列個名單,孤一并保舉。”
四爺心下也是十分愉悅,這樣不光明的事情,太子搶著收尾了,該高興。因見胤祥一臉不高興,只掃了一眼,擺了擺袍襟問道“汗阿瑪幾時到京”
“明辰時正,出城迎接。”太子舒了一口氣,“臨去之時,說一個月就回來,這都八月份了。”他神情變得有點陰郁,許久才又道“汗阿瑪每次出京,我自覺我是盡力做事的。只這次,不知怎的就犯躁性,辦了幾件不出色的事,還得你兩個體諒。”
四爺聽了兀自沉吟,胤祥在旁說道“太子殿下,休怪我性子粗魯。你既說到這里,我也就真提出來了,你那次在毓慶宮和四哥之間,就是有些過分”
四爺忙擺手道“老十,你又沒在跟前,那日是我先不是,頂得太子殿下下不了臺。”
太子站起身來,背著手看了看外頭,說道“雨真的停了豈止是毓慶宮那次賑濟蘇北的事我也駁了老四。還有攤丁入畝,我雖然背后盡力給辦了,但當面駁了,我心煩除了拿你們出氣,還能有誰體諒難道能把老八叫來訓一頓”他臉上閃過一絲無可奈何的笑容,“你們心里理解我,我很感激。”
這話說得動情,不知哪一句觸了心事,太子漲紅了臉,眼睛里竟蓄滿了淚水,胤祥低下了頭,四爺強撐著眼皮要睜開,可那上下眼皮好似牛郎織女鬧見面。許久,胤祥因為太子感情外露的動容褪去,臉上青白交錯變換不停。
他已經反應過來,四哥處理了冊子那這樣重要的事情,太子回宮后就來一個深夜召見是來摘果子的。還要四哥不和他爭,由著他和汗阿瑪匯報。明明駁斥了四哥那么多差事,逼著四哥用親王權利從山東調糧食去蘇北,還要這樣來道德綁架四哥
心里堵得慌,更恨得慌。胤祥咬著牙,說道“太子殿下最是知道四哥,四哥如今就掛心江南的攤丁入畝。江南的情況,太子殿下也知道,汗阿瑪幾次免賦稅,都無濟于事。因為土地大都在大家富戶手里,人家壓根就不交稅,免稅不免稅不關心。普通老百姓做佃戶,或者守著幾畝薄田,反而要交重重稅賦”
“十弟說的我都知道。只是,我這個太子當得窩囊啊”太子吁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偌大的北京城,即使是貧民百姓,都有個安樂窩,皇太子的家在何處金碧輝煌的毓慶宮,不過是個招牌罷了攤丁入畝的事情我一定要噶禮盡心操辦,有多大力量出多大力量。鏟除朝中雜穢,排擠八爺黨,被人非議,我也不怕。這是為汗阿瑪前軀不管百官怎么想我,我做我應該做的事情。”
四爺實在忍不住要打哈欠了。胤祥聽著他對汗阿瑪的抱怨,對做皇太子的抱怨,裝腔作勢的搶功勞,身上忽然泛上一股莫名的無力感,一刻也不想在這里多待。
個人的沉默中,四爺一睜眼,正容說道“太子殿下,臣弟愚笨,其他的不懂。只但凡有于宗廟社稷有利,于國計民生有益的,臣弟都勉力去做。據臣弟的愚見,皇太子和偌大的大清、偌大的北京原為一體,萬不可存了私意,反給小人可乘之機。”
“好好我聽你的還不成么”太子無奈說道,“熊賜履病了在養病還天天念叨,王剡老師也這么說,我知道你們的心。江蘇糧庫沒有按照計劃準備糧食,造成大災。其他地方那四弟催催戶部,把各地方糧庫趕著整修好,包括西征路上要用到的,霉爛了我要追究”
四爺領著十弟相跟退出,直到東華門外才站住腳。呼吸了一下清冽寒冷的雨后空氣,胤祥覺得清爽了不少,一邊下臺階,說道“他一伸手他是君嘛,什么功勞都是他的。難為了他深夜召見這番心思還要四哥給他籌備西征糧草就知道汗阿瑪要他的人帶兵出征一個屏風,換走我多少心血”
濃濃夜色被一場大雨稀薄,空氣寒冷也格外新鮮。四爺踏著雨后濕漉漉的鵝卵石宮道,一邊走一邊說道“一場秋雨一場寒,馬上天氣就涼爽了。你呀,氣的什么西征糧草本來就該是戶部準備。至于老劉這件事,不久就傳遍朝野,誰能心里沒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