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陳玉的支持,唐臻的計劃已經初具雛形,只差銜接各個環節的關鍵之處,仍舊需要仔細打磨。
湖廣布政史沈思水正通過請安折子與唐臻聊的火熱。
唐臻越強調四川巡撫得到東宮詔書的表彰,是因為四川巡撫在防備紅蓮賊子方面,有杰出的表現。湖廣布政史沈思水越覺得,他能通過紅蓮賊子得到其他好處,不知不覺的改變對紅蓮賊子的態度。
他原本下令,以最快的速度將紅蓮賊子攆出湖廣境內,忽然變成,對紅蓮賊子困而不剿。
如今在湖廣,除了城池和鄉鎮外有大量的衛所軍隊巡視,通向各地的必經之路也有大量士兵駐扎。
紅蓮賊子只能躲在深山老林中,依靠與野獸搏命獲得食物,耐心等待能夠逃出湖廣的機會。
作為成熟的獵人,越是靠近想要達到的目標,唐臻卻冷靜理智。
他沒急著挑動沈思水的怒火,繼續耐心細致的與沈思水周旋,令對方從他破綻百出的文字中,得到錯誤的信息。
太子懦弱且膽小,是只有點小聰明,喜歡虛張聲勢的鐵公雞。
只要繼續與太子周旋,堅持不懈的告訴太子,紅蓮賊子恐怖血腥的惡行,消磨太子的膽量。早晚能讓太子妥協,愿意支付令他滿意的報酬,求他將紅蓮賊子留在湖廣,別威脅到京都的安全。
各懷心思的筆友都覺得,自己才是最后能達成目標的人,游刃有余的通過文字,編織請君入甕的牢籠。
津津有味,絲毫不覺得疲憊。
期間其他省份陸續向京都送來,對紅蓮賊子的審問過程和結果。
唐臻匆匆翻過這些折子,大失所望。
這次紅蓮鬧出震驚整個圣朝的動靜,除了與貴州相隔數個省份的山東和山西,各個行省皆如驚弓之鳥,自上而下,至少有數個不眠之夜。審問的過程和結果卻與過去的幾十年,貴州審問紅蓮賊子的記載幾乎沒有區別。
所有被活捉的紅蓮賊子都有強烈的厭世傾向。
無論是嚴刑拷打,還是為他們溫暖、安全的環境和充足的食物,皆不會令紅蓮賊子動容。
他們甚至會展現出強烈的破壞性。
瘋狂的打雜所有視線范圍的人或物,哪怕餓著肚子,也要將食物摔在地上,然而餓到極致,沒辦法再保持體力的時候他們卻會趴在地上,吃已經沾滿灰塵,看不出原本模樣的食物。
官府見狀,以為紅蓮賊子肯用飯,是逐漸恢復理智的征兆。抱著試試的想法,下次飯點,又給紅蓮賊子新鮮美味的食物,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打破紅蓮賊子的心防。
萬萬沒有想到,紅蓮賊子無論什么時間看到食物,是否正處于饑餓,第一時間做出的選擇都將完整的食物砸爛,再用沾著鮮血和泥土的手,抓起看不出原本模樣的食物胡亂塞進嘴里。
發瘋和破壞,似乎已經被不知名的力量深深的刻在他們的骨頭上的指令。
官府本就是在用刑無果的情況下,沒有辦法,才會想到用懷柔的方式去撬紅蓮賊子的嘴。
發現對方軟硬不吃,就像是面對縮在殼中不肯露頭的烏龜。
他們不是不可以,直接暴力砸壞烏龜又厚有重的殼,但這除了令他們眼睜睜的看著烏龜痛苦的死亡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無奈之下,官府只能硬著頭皮提審。
紅蓮賊子能輕而易舉的混進流民中,各個披頭散發,不修邊幅,看任何人的目光中都充滿死寂。
不發瘋的時候,他們像是毫無生機的布偶娃娃,任人擺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如果被疼痛或聲音強行喚醒,他們會立刻陷入亢奮,具體表現為瘋狂的掙扎,不計代價,更不會在乎此時的掙扎是不是以生命為代價。
想讓他們開口,得到有用的信息,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唐臻放下奏折,盯著手心的墨跡陷入深思。
他詭異的能夠理解紅蓮賊子的狀態,覺得活著沒意思,也不想活,但不甘心默默無聞的死去,每次發瘋都是表達對這個世界的失望和憤恨。
連生死都不在意,又怎么會懼怕疼痛
也許在他們眼中,越是痛苦,越能證明他們正真實的存在,越是令人興奮。
寂靜的書房忽然響起興致盎然的輕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