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的后退半步,佯裝冷靜的移開視線,竭盡全力的忽略突然加速的心跳和想要逃離危險的沖動。
過去的十幾年,陳玉從未對梁安有任何羨慕。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難以抑制的羨慕梁安對危險,如同野獸般敏感的直覺。
早知道東宮的情況如此復雜,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因為看到岑威滿心赤誠的為太子的將來做打算,太子卻已經準備跑路,覺得岑威過于可憐。于是輕易的答應岑威,替對方傳話。
平安再次擋在李曉朝面前,語氣頗為惱怒的警告,“宮中有我,有殿下的伴讀,還有羽林衛,怎么可能令殿下受委屈大將軍不必多慮。”
“你沒讓殿下受委屈”李曉朝臉色陡然嚴肅,看向平安的目光如同銳利的刀鋒,“你對福寧宮發誓,真的沒令殿下受過委屈”
平安早就習慣,李曉朝的妥協和退讓。
在他認知中,李曉朝對太子有別樣的心思,確實應該心虛,夾著尾巴做人是應有之義。因此肆無忌憚的得寸進尺,完全沒想到,李曉朝會忽然質問他。
平安猝不及防的被戳中心事,心臟險些漏跳半拍,沉默了會才冷冰冰的開口,“福寧宮的事,自然有程將軍操心,不牢您記掛。”
無論是氣勢,還是氣度,都輸的一敗涂地。
哪怕是懵懂的察覺到不對勁的陳玉,現在也知道,平安做過對不起昌泰帝信任的事。
陳玉再次退后半步,只恨不能與身旁的古樹徹底融合,不分彼此。
唐臻強行壓下心間混亂的感情和思緒,咬牙開口,“請大將軍進來,孤要與大將軍秘談。”
他想做又聾又啞的家翁,不愿意再節外生枝,是李曉朝非要撞上來,總怪不到他身上。
原主的感情遠比他想象中的充沛。
萬一他帶著昌泰帝和仙妃逃亡的路上,有關于李曉朝和孟長明消息傳開,引起原主的情緒,影響他的判斷唐臻拒絕這個思路。
在真正的開始計劃之前,他必須掃清障礙,提前規避所有能通過各種手段躲避的風險。
李曉朝面露喜色,輕而易舉的掀翻試圖繼續擋路的平安,三步并成兩步走進書房,絲毫不掩飾他的急切。
陳玉默默接住平安,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認識到,驃騎大將軍是天賦卓越的武將。
平安還沒穩住身形,先竭盡全力的掙扎,看向李曉朝的背影,正好看見書房的門當著他的面,緊緊閉合。
他目眥欲裂,連滾帶爬的沖向書房,“殿下”
陳玉連忙攔住平安,“殿下心中有數,公公不必擔心。”
單純論對李曉朝的恨意,這里沒人能比得過他。
然而世上終究有比李曉朝更很重要的事情,比如父親和殿下的自由。
十六年的圈養,沒有養廢太子,他依舊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出逃脫泥潭的計劃,可見其心性之堅韌。
陳玉相信,太子深知小不忍則亂大謀,寧可委屈些,也不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刻惹怒李曉朝,引來沒必要的矚目。
李曉朝只要不是個傻子,就不會在太子依舊愿意表達對他親近時,做出有可能推開太子的事。
陳玉憎恨李曉朝,但從不會看輕對方。
恰恰相反,他深刻的明白,李曉朝是個陰險狡詐,為了達成目的,什么事都愿意做的小人。
可惜世人皆愚昧,竟然認為李曉朝是有情有義的君子。
平安握緊拳頭,狠狠落在空中。
直到李曉朝毫不客氣的質問他,如同對待輕賤的奴仆般對他動用武力,他才深刻的認識到,面對有權有勢的李曉朝,他有多無力。
如果李曉朝勉強殿下
“不行”平安起碼已經認識到,他沒有資格與李曉朝硬碰硬,悶聲道,“我去給殿下和大將軍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