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八寶閣中還有赤金鑲各色寶石的頭冠,雖然材質不凡但磨損嚴重,不曾修復的長鞭、青玉所制的短笛種類樣式堪稱繁雜。
金絲楠木所制的桌案上,只有看不到任何使用痕跡的筆墨紙硯和已經燃盡的香爐。能看得出這個香爐也是昌泰帝的愛物,已經有數處斑駁,依舊擺放在桌案最中央的位置。
唐臻見狀,下意識的想要辨別空氣中的味道,以此推測昌泰帝喜歡的熏香。
只有淺淡的藥香入肺,無端令人難過。
他對停留在身上的目光恍若未聞,固執的在桌案前停留許久。
昌泰帝仔細打量少年單薄卻挺直的身姿,眼中浮現的懷念逐漸深刻。
當年罷了,故人皆已先行一步,何必再提當年
不如牢牢記住眼前人的模樣,今后的漫漫時光中,又多了個可以肆無忌憚想念的人。
昌泰帝面露豁達的笑意,主動開口呼喚已經許久沒換過姿勢的人,“臻兒”
唐臻眨了眨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稱呼他。
大腦還在思考,身體已經在本能的驅使下轉身,迫不及待的奔向期盼已久的人。
三十九歲的昌泰帝身形消瘦,眉宇間難掩抑郁和疲憊,仿佛已經被困在沙漠中許久的旅人,只能以不斷消耗生命力的方式活著。
淚水毫無預兆的沖出眼眶的瞬間,唐臻忽然覺得委屈的厲害。
為什么
如果人可以在有的時候別那么清醒,該有多好。
昌泰帝起身走到唐臻身側,小心翼翼的展開手臂輕輕搭在唐臻的肩上,看向唐臻的目光既有憐惜和心疼,也有難以言喻的稀奇。
成年男人的身姿再怎么消瘦,也能輕而易舉的籠罩還沒長大的兒子。
感受到身上籠罩的溫度,唐臻頓時更加委屈。
他甚至在某個瞬間,有些分不清如今主宰這具身體的情緒,究竟是來源于太子,還是來源于唐臻。
早在發現如何快速且有效的消除原主對李曉朝和孟長明的感情,唐臻就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他不得不承認,對昌泰帝的向往濃烈卻莫名其妙。
從本質看,這種想法與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風完全不相符。
只要想到也許他對昌泰帝的感情,大部分都是來自原主。
會像原主對李曉朝和孟長明的感情那般,在盡情的發泄之后,慢慢的消耗殆盡。他真正的與昌泰帝見面,不可抑制的被牽動情緒,等到原主的情緒被消耗到某種程度,他也會逐漸將昌泰帝當成普通的、有些熟悉的人看待。
唐臻越來越難以克制心中的煩躁,發了狠的想要抵抗如同身體本能似的情緒。
貪婪是最大的原罪。
如果他在發現不對勁的時候,立刻停止所有計劃,永遠隔著福寧宮的大門想念昌泰帝,他就能留住原主對昌泰帝的感情。
唐臻憑著強大的意志力,逐漸止住哭聲,雙目通紅的盯著腳尖,從牙齒到手指,再到腳趾,沒有任何地方不是在與洶涌的情緒對抗。
昌泰帝立刻發現唐臻的克制。
他溫柔的摸了摸唐臻的亂發,低聲道,“父親在這,你不必再克制。”
短短的幾個字,摧枯拉朽的毀掉唐臻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暫時被壓下的感情立刻重整旗鼓,令唐臻節節敗退,輸得前所未有的狼狽。
失去主人控制的身體,本能藏進它覺得最安全的地方,牢牢抱住昌泰帝的腰。
無論原主的情緒有多上頭,都是默默流淚的唐臻,第一次知道嚎啕大哭有多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