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終被唐臻和程守忠有意無意的隔在爭吵之外的昌泰帝,忽然開口叫住不知不覺間已經面露兇態的程守忠。
“陛下”見昌泰帝心意已決,程守忠狠狠的松了口氣,垂頭退到門外,親自為身份最尊貴的父子守門,腦海中卻總是浮現太子看他時的目光。
兇狠又冷酷,像是經歷過數次搏命的野獸,再次披上戰甲,蓄勢待發。
程守忠不得不承認,他有點慫。
如果真的在撲過去想要打暈殿下的情況下,遭遇殿下不計后果的反抗,他恐怕只有挨打的份。
唉,怎么就這般倔強
簡直與陛下一模一樣。
唐臻看著程守忠退出寢殿,防備的姿態逐漸收斂,怔怔的望著重新關上的房門發呆。
雖然原主對昌泰帝的感情非常充沛,遠勝其他人,短時間內絕不會被消耗殆盡,但他還要與昌泰帝相處很久、很久,還是要省著點用。
昌泰帝見唐臻賭氣似的不肯看向他,思索片刻,終于想到哄兒子的辦法,笑道,“臻兒,來,我告訴你,程守忠都給你準備了些什么藥。”
唐臻固執的站在原地,忽然聽見壓抑的咳嗽聲,猛地回過頭,懷疑的看向昌泰帝。
也許是因為長年在福寧宮中閉門不出,又或昌泰帝想要入主地府的宏愿過于響亮,他當真有些仙風道骨的縹緲氣質。
可惜難以克制的咳嗽令仙人落入凡間,唐臻清晰的認識到,昌泰帝的身體有多虛弱。
昌泰帝的眼角余光中忽然多了抹沾染血跡的湖藍。
唐臻小心翼翼的拍在昌泰帝的背上,等到咳聲徹底止住,再舉起溫水送到對方嘴邊。
“不能喝。”昌泰帝搖了搖頭,接過唐臻舉著的茶盞,捧在雙手之間,解釋道,“御醫給我開了新藥,用藥之后的兩個時辰之內,不能飲水。”
“嗯”唐臻點了點頭,又覺得太敷衍,又道,“我知道了。”
看見昌泰帝嘴角的笑意,唐臻再次皺眉,忽然想到他現在正處于和昌泰帝爭吵的狀態,理虧的人還是昌泰帝,委實不應該這么乖巧。
他面無表情的轉開視線,開始與原主生氣。
留下對父親的感情已經足夠,為什么要將優柔寡斷也留在這具身體中
昌泰帝饒有興致的觀察唐臻的表情變化,覺得程守忠也不算太傻,起碼有一點沒有說錯,他的孩子確實很活潑。
他信守承諾,慢條斯理的揭開程守忠的短。
“程守忠為了找到既能令你安穩的睡過去,又不會讓你難受的藥,委實用心,幾乎將福寧宮的御醫折磨的想要剃去三千煩惱絲,從此皈依佛門。”
唐臻默默轉回視線,冷冰冰的提醒昌泰帝,“程守忠可以不給我下藥。”
他甚至有些憤恨。
程守忠為什么要給他下藥
還不是因為昌泰帝
身為罪魁禍首,昌泰帝為什么能以如此輕松的語氣提起這件事
昌泰帝笑了笑,表情如同唐臻期望的那般,變得嚴肅起來,反問道,“那你會老老實實的離開,徹底忘記與京都的牽掛嗎”
唐臻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俯視坐在寬椅上的昌泰帝,平淡的道,“我會將牽掛都帶走。”
昌泰帝近乎癡迷的打量唐臻此時的模樣。
十六歲的少年身姿纖細,似乎有陣稍稍急切些的風吹來,就能將他卷走。
然而少年眉宇間斑駁的血跡和未曾收斂的驕傲,正無聲告訴注視他的人,他會讓所有輕視他的存在,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