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離開之后,本就沉悶的氛圍變得更加凝滯,眾人各自陷入心事,輕易不肯開口。
唯一能稱得上自在的存在,竟然是孟長明的小雪驢。
它看上去已經完全適應陌生的環境,對所有能稱得上陌生的味道和顏色都充滿好奇,仗著脖頸處系的韁繩足夠長,踏著略顯歡快的步伐四處走動,輕而易舉的吸引眾人的目光。
胡柳生依舊沉浸在施承善失蹤的恐慌中,目光發直的盯著小雪驢,鬼使神差的道,“誰如此有心,竟然專門帶來只雪驢。施兄最喜歡驢肉火燒,尤其是現殺的驢。他曾說過,新鮮的驢肉火燒味道最好,離得很遠,他就能嗅到與眾不同的美味。”
小雪驢似乎感受到胡柳生的惡意,忽然轉過頭直視對方的目光。冰藍色的眼睛眨了眨,掉頭就跑,邊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邊拼命的往主人懷里拱。
孟長明冷笑,陰陽怪氣的道,“你得先盼望他還有命在,才能替他惦記驢肉,否則小心總督大人將你變成驢肉火燒祭奠施”
“孟長明你的小雪驢看著像是有些疲憊,你不如帶著它找個地方小憩片刻,吃些東西。”岑威輕咳了聲,朝陳玉使了個眼色。
雖然結合總督府管家的反應和目前的消息,施承善恐怕已經兇多吉少,但是畢竟還沒見到尸體,孟長明若是說出太難聽的話,不僅對他不利,也會影響太子和陳國公在這件事中的立場。
如今的情況正值前所未有的混亂,委實不需要孟長明再火上添油。
陳玉沒能在唐臻還沒離開的時候找到機會,與對方交換信息,看什么都如霧里看花,難以真切,比任何人都想維持現狀。
收到岑威的暗示,他立刻捏著鼻子表示,早先在花樓酒宿,強行被叫醒,滿身虛汗的迎著熱風匆匆趕到宮中,如今正頭痛的厲害,想要去喝碗醒酒湯,清醒片刻,再來商議如何調查后宮的動亂和東宮的大火。
李曉朝神色難辨的看向陳玉,眼底的深沉帶給陳玉前所未有的壓力,隱約間甚至生出聽見心跳聲的錯覺。
“哪家花樓如此榮幸,竟然能引得你親自去見世面”李曉朝的臉上忽然揚起笑意,意味深長的道,“賢侄進京許久,我也沒送過你什么,如今正好將這座花樓送給你壓驚。”
陳玉忍著心底的驚濤駭浪,沉聲說出他在前往宮中的路上,早就想好的說辭。他明白,李曉朝在懷疑他,想要送他花樓只是個粉飾太平的借口。
在他離開皇宮之前,京營必定會將他在花樓所做的所有事都調查清楚,事無巨細的呈給李曉朝看。
不必回想,陳玉就知道,匆匆改變計劃的情況下,他的布置必然有疏忽的地方,會被人抓住把柄。
陳玉的臉上恰到好處的浮現緊張,盯著李曉朝的雙眼看了許久,狼狽的移開視線,低聲說出花樓的名字和位置。
平日里言語簡潔的人,難得看上去有些嘮叨。
這是陳玉進京三年,第一次看到李曉朝盛怒的模樣。
他終于明白,離開廣西之前,程鋒為什么反復囑咐他,越恨李曉朝越是要躲著對方。
如果是三年前不,即使是現在的他,如果是獨自面對李曉朝的質問,也未必能完全扛住壓力。
好在有破綻的人不止是他。
聲稱是赴施承善的邀約,在不合理的時間,出現在東宮的胡柳生。
悄悄回北地,在最微妙的時刻,恰到好處的返回京都的燕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