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人再說話,殿內陷入難以言喻的寂靜,兩個身強體壯的武將襯托得昌泰帝平緩的呼吸聲格外明顯。
李曉朝沒等到昌泰帝的回應也不失望,能見到昌泰帝,判斷昌泰帝的狀態與程守忠平日里透露的信息基本相符,已經消除李曉朝的大部分顧慮。
他再度叩首,試探著道,“臣無能,至今沒能找到殿下失蹤的伴讀,后宮宮人的反常和東宮失火也只是有些眉目,貴州”
“凡塵俗事,不必特意告訴朕。”昌泰帝打斷李曉朝的話,示意程守忠扶他起身。
李曉朝飛快的抬起頭,看了眼昌泰帝的表情,低聲應是,“臣知錯,陛下恕罪。”
“你去吧,有什么無法決定的事就去東宮找太子。”昌泰帝的聲音逐漸遠去,當真如程守忠說的那般,愿意見李曉朝,只是因為不希望李曉朝繼續留在福寧宮打擾他。
聽著越來越輕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李曉朝沉默的起身,眼中飛快的閃過不知對誰的嘲諷,沒等程守忠回來,已經利落的轉身。
離開福寧宮之前,李曉朝又專門去見太子。
相比全程冷淡,仿佛已經脫離人世,羽化登仙的昌泰帝,太子對于李曉朝即將退出福寧宮的決定,表現出很大的不安和依賴。
李曉朝耐心安撫太子的情緒,“守衛福寧宮本就是程守忠的職責,這次是因為突生變故,我才會帶著京郊大營來打擾陛下和殿下,如今只是回歸正常而已。”
太子心不在焉的點頭,“回歸正常還與從前一樣”
“不一樣。”李曉朝絲毫不掩飾眉宇間的深沉,“我會另外調遣兵馬,駐守在羽林衛鞭長莫及的地方。”
他朝太子笑了笑,“殿下若是有興趣,讓人取份宮中的地圖來,我告訴殿下如何重新布防。”
太子聞言,眉宇間浮現猶豫,終究還是搖頭,輕緩的聲音透著莫名的乖巧,“我看不懂。”
“沒關系,我教殿下。”李曉朝語重心長的道,“殿下已經親政半年,早晚都要了解這些。”
太子眉宇間浮現抗拒,再次搖頭的時候格外堅定,“不需要,我相信大將軍能安排好。”
李曉朝沉默半晌,眼角眉梢的疲憊稍稍散去了些,低聲道,“殿下對圖紙不感興趣也沒關系,等布置完換防,我親自帶殿下去重新設卡的地方逛逛。”
原本滿臉不高興的太子聞言,嘴角立刻揚起笑意,舉起手掌,“一言為定”
“好,一言為定”李曉朝朗笑,伸手與太子相擊,問起另一件他比較關心的事。
東宮在大火中燒毀接近三分之二,短時間內,太子都搬不回去,只能借住在福寧宮。
然而昌泰帝的冷清孤僻有目眾睹,已經將主動來護駕的驃騎大將軍、陳國公世子、龍虎少將軍等人攆走,能收留太子多久依舊未知。
如果昌泰帝父愛濃重,也不至于多年不肯與兒子見面,年初甚至對大病未愈、從東宮一步一叩到福寧宮求見的太子無動于衷。
“殿下若是不嫌棄,可以搬到臣的府邸。”李曉朝道,“這樣的話,程守忠能全心全意的保護陛下,無需再因為殿下分心,殿下的安全也更有保證。”
太子眨了眨眼睛,似乎因為突如其來的建議,驚訝的回不了神。
然后李曉朝親眼看到向來小心翼翼克制情緒的臉上,綻放濃烈的驚喜和雀躍,“真的可以嗎”
他也跟著揚起嘴角,緊繃許久的神經在不知不覺中松緩,連沉悶的胸口也變得輕松起來。
“當然可以。”
唐臻笑瞇瞇的點頭
可以才怪,當然不可以
然后他當場給李曉朝表演變臉,遲疑的看向昌泰帝的寢殿所在的方向,眉宇間逐漸浮現掙扎,小聲道,“等父皇”
后面顯而易見的話,對于渴望父親已久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的少年來說過于殘忍,唐臻干脆不再開口,只是祈求的看向李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