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臻嘴角的笑意漸濃,因為這份贊同,難得多出幾分耐心,語氣中含著說不出的無奈,“你為什么不肯相信,孤有這樣的天賦”
“難道你第一次帶兵獲勝之前,能在窮鄉僻壤的得到名師教導,十幾年通讀兵書有多少出身武將世家的小公子,帶兵打仗,拍馬也比不上你,可見你天生就會做將軍。”他以此類比,得出結論,“既然如此,為什么不能接受,孤天生就是個黑心商人”
岑威不知不覺間眉頭緊皺,緩慢卻堅定的否認,“不,殿下的想法,有失偏頗。”
唐臻雖然覺得岑威的表情很有趣,依稀能猜到,對方正在因為他精準形容自己的詞語生出類似憐憫的情緒但是他并不會因此感動。
他甚至有些不知好歹的覺得,岑威帥不過三秒。
所謂仁義道德,只是弱者為更好的生存做出的偽裝。
敢于卸下武裝,面對真正的自己,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既能彰顯實力,又映證強大的內心,這才是所謂的人格魅力。
唐臻清澈的瞳孔中冷漠與倨傲交織,忽然意識到,如果按照他上輩子的年紀算,岑威比他小十歲,毛都沒長齊。
終究還是太年輕,難以逃脫凡塵俗世的束縛。
“殿下”岑威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我如果生在太平盛世,祖父是在村中備受尊敬的大夫。父親和叔父勤勞能干,不僅能伺候好莊稼,還會在農閑時找其他能做的事補貼家用。母親和姨母會做些不算精細的繡活,在村子里,同樣是不小的進項。我是獨子,只需要交很少的錢財就不必服役,想來家中不會因此吝嗇。”
“如此,我和父親最大的苦惱,應該是選擇安心留在村子,還是去縣城闖闖,竭盡所能帶家人過更好的生活。哪里還有什么龍虎少將軍”
如果沒有意外,他平凡的一生中,受到的最真誠的稱贊,僅僅是身高體壯,吃苦耐勞。
沒有所謂的天生將軍,自然也不會有天生的黑心商人。
唐臻目光悠長,雖然依舊與岑威對視,眼中的神采卻沒聚集在岑威的臉上,似乎正在順著他的話,憑空想象太平盛世中的普通村民。
岑威忽然覺得這樣的畫面有些熟悉。
他來到京都,最關注的人無疑是太子殿下。
如果傳聞中的太子是已經徹底沒有希望的枯枝,他真正見到的太子就是偽裝成兔子的狐貍。只是表面乖巧,心里全都是壞主意。
每當太子光明正大的發呆,他都理所當然的認為太子在琢磨如何使壞。
如今看來卻是他誤會了太子,太子的發呆,真的是在走神。
岑威幾不可見的嘆了口氣,輕聲喚道,“殿下”
“嗯”唐臻立刻回神,眼底的冷漠略有消融,態度也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起碼不會再因為岑威自以為是的安慰心存嘲諷。
年輕人,難免浮躁,既然岑威沒有惡意
他默念和氣生財,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打定主意,無論岑威想要說什么。只要無意冒犯,他就大度些,不與對方計較,隨口附和幾句。
因為肉眼可見的生疏,短短幾句話,岑威數次停頓,“殿下天潢貴胃,何必以商人自貶過去發生的種種事,皆非殿下的過錯。即使殿下曾因重壓做出至今依舊難以忘卻的事,如今也來得及彌補遺憾。”
唐臻垂下眼簾,遮掩其中恍然大悟的色彩,按照原本的打算應付岑威,“你說得對。”
原來岑威是因為商人屬于下九流,用來形容天生身份高貴的太子,無異與指著人的鼻子罵最狠的臟話,所以非要否定太子是黑心商人。
岑威眼中閃過懊悔,數次欲言又止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能感受到太子的態度在短短的時間里,發生巨大的改變,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話或者哪個字說錯,導致太子突然變成平時的模樣,仿佛喜怒哀樂皆不過心,只是個精致的傀儡。
這副樣子只能騙剛進京的岑威。
如今他已經知道,這代表太子沒有余地使壞、不想動心思、懶得理會別人。
小書房毫無預兆的恢復寧靜,兩人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