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過錯已經不可更改,往后的遺憾,卻是可以避免的吧。
她握緊了手心,抬起手,釋懷地放松了眉眼,一下一下,很輕,卻很鄭重地敲響了門。
門內很快響起了江雪玫的應答聲“來來嗎門沒鎖,推進來。”
傅斯恬應聲而入。
房間里,燈已經關了,江雪玫側躺在床上,明顯是已經準備睡下了。
傅斯恬站在門邊,面對著江雪玫驚訝的目光,抱緊自己身前的枕頭,潤了潤喉嚨,試了好幾次,才自若地發出聲“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江雪玫猝不及防,愣了兩秒,猛地坐起了身子,滿目驚喜,一疊聲地應“可以呀,進來,快進來。”
傅斯恬耳根發燙,合上了門,一步一步朝床邊走去。
江雪玫局促又熱情,開了床頭燈,問“你要這邊嗎還是要睡這邊”
傅斯恬在靠門一側的床上放下枕頭和單被,說“我睡這邊就好了。”
江雪玫立刻移動身子,挪走了枕頭,把那一邊的位置整個空了出來。
傅斯恬咬了咬唇,在床上坐下,提起雙腳,放到了床上,猶豫著,躺下了。
江雪玫看著她,眼尾笑紋聚了起來,說“那我關燈了。”
傅斯恬輕輕應“嗯。”
燈被關掉了,視野陷入黑暗,其他的感官瞬間變得敏銳。
傅斯恬聽得到,黑暗中,江雪玫的呼吸聲又沉又亂,感覺得到,她的視線,一直定在自己的身上。
誰都還沒睡。
她情緒忽然就沉了下去,鼻間酸澀。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夜里,她裝著睡,由著江雪玫用這樣眷戀的目光一遍一遍描摹著自己的面容,在心底里,下了裝作不知道的決定。
這個決定,幾乎毀了她活過的半生,也折磨了江雪玫半生。
她是咎由自取的。
江雪玫卻是無辜的。
她一直覺得,像她這樣的人,是不配再擁有母親那樣溫柔純粹的愛了。她盼著江雪玫不要理她、不要管她、不要再讓她拖累她,就像她不存在的那十幾年里那樣,繼續好好地生活下去。
可她的抗拒,好像反而更傷害了她。
時懿說,原諒自己和原諒他人都是一門功課。
她站在時懿為她照亮的世界里,漸知漸覺,她好像又做錯了。也許,學會愛和被愛,也是一門功課。
她眼里氤氳起水霧,喑啞地出聲“媽媽。”
江雪玫立刻應她“嗯”
一如小時候許多個睡不著的夜里,她開口要央她給她講故事時那樣的語調。
傅斯恬側過身,透過模糊的視線注視著她秀美的面容,喉頭發哽。
“對不起。”她說“我可以抱抱你嗎”
江雪玫眼睫劇烈扇動,眼底也有水光漫起,唇角卻顯出了深深的弧度。“當然可以。”她伸出雙手,一把將傅斯恬摟進了懷里,像摟住了一個唯恐會醒的美夢。
緊緊地摟著,顫抖著,笑著,沉沉地吸氣。
淚水打濕了傅斯恬的枕頭。
傅斯恬像小時候做過無數次的那樣,回摟住她,躲在她的懷里,和她一起顫抖,吸氣,接受著她拍背安撫。
誰都沒有說話,可有一堵冰冷的墻,卻已經在無聲中,漸漸消融了。
江雪玫知道,她的女兒,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