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晚秋,梧桐苑的兩棵樹樹葉已經掉的精光,院子雖然打掃得干凈,但是比起國公府的其他院子,這處小得就像螞蟻一樣。
三間正房兩間廂房,也不像別處一樣配著小廚房,總而言之,略顯寒酸。
梧桐苑管事的李嬤嬤端著銅盆進進出出,來回六七次,才倒滿一桶熱水。
然后又讓林香、林棗把窗戶關嚴,這才仔細地把五姑娘燕明蕎脫好衣服,抱進浴桶里。
外面有點冷,燕明蕎忍不住往水里縮了縮,仰著臉問道“嬤嬤,為何今日洗澡。”
她明明前幾日才洗過,而且,洗澡太麻煩了,沒有小廚房,熱水也不好燒,都得去大廚房那邊提水。
燕明蕎不想讓李嬤嬤她們來回跑。
李嬤嬤瞧著那張小臉,不夠巴掌大小,眼睛大,里面還含著水氣,皮膚和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相貌和故去的陳小娘有七八分像,真是可憐又可愛,讓她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么回答。
但怕出亂子,還是一五一十地給說了。
“夫人要見姑娘,所以得收拾干凈。一會兒夫人要問什么,姑娘就老老實實答什么,若是問姑娘愿不愿意去正院,怕不怕苦怕不怕累,姑娘一定要說愿意不怕。”
燕明蕎遲疑地點了點頭,可為什么呢。
李嬤嬤惶恐把這事兒弄砸了,這若成了后半輩子都不用愁了,又囑咐道“萬不能說二小姐的不是。”
林香和林棗年紀也不大,都低著頭不說話,顯然是早先敲打過。
燕明蕎使勁點了點頭,二姐姐很好的,上次還給了她點心吃。
李嬤嬤其實還有點暈乎。
這事兒說起來也奇哉,兩個多月前玉明軒的二姑娘落水了,那會兒天正冷,人差點就不好了,好險不險撿回來一條命,這養了一個多月慢慢轉好,性子也跟換了個人似的。
梧桐苑離正院遠些,李嬤嬤也只是聽別人說,說二姑娘性子變得頗懶,連從前拿得出手的琴棋書畫都不愿再碰了,光就在屋里躺著,一手話本子一手零嘴的,時時語出驚人,把夫人氣個不輕。
這又不是別處,這是燕國公府,盛京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
早些年府上出過一個皇妃,這府上的公子姑娘們,生的好,但仰仗著父兄長大,總得為國公府做些什么。
從前二姑娘性子才情是一等一的好,這才出了事兒,總不能把刀架在人脖子上逼著學,萬一再給逼死了怎么辦。
再說了,好不容易撿回來的一條命,夫人也舍不得。
但國公府總得有一兩個能拿得出手的貴女,夫人親自教養的和別人自然不一樣。
李嬤嬤低頭看了眼燕明蕎,燕明蕎正捂著臉,省著水弄到眼睛里,身上被熱氣蒸著,透了點粉意,就跟蒸包子一樣。
眼神還懵懂的緊,懂得太少了,不過,這樣的孩子也最好養。
燕明蕎今年六歲,生母陳小娘走得早,后來,她就帶著兩個丫鬟一個嬤嬤住在梧桐苑。
每日晨起去正院請安,其余時候就在院子里,燕國公府倒是不會短了吃喝,但是沒人護著的孩子肯定比不上有仰仗的。
梧桐苑沒小廚房,夏日還好,春秋拿回來的菜都是冷的,四季的衣服料子也都是別人挑剩下的,而且,別的姑娘在這個年歲已經啟蒙請先生了,但燕明蕎還無人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