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想岔了。”他道,“他在學我。”
世間哪有秘密,端王府次子夭折、側妃被逐的事,親戚們都已經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女人間爭寵,累及子嗣,大戶人家里這種事從來不少。
只郎那個側妃太過受寵,心大了,竟敢害命。
這件事郎處理得不好,幾沒有一個人滿意。
四皇叔和四王妃不滿意,端王妃不滿意,親戚看客不滿意。可能被逐的側妃自己也不滿意。
最重要的是,葉碎金雖未插手別人家的家務事,但肯定也是不滿意的。
郎在這事上黏黏糊糊的,完全沒有在戰場上的果決。
但這件事,使得郎過于完美的賢王形象大打折扣的同時,卻使得他的安全度大大地上升了。
閑下來讀史書的人,不止郎一個。自然有人能看明白。
便有人效法。
葉碎金雖沒有疑過兄弟們,但她現在還年輕,等她不年輕了以后呢
歷史上多少皇帝,隨著年紀增長,開始疑人。對年長的皇子尤其警惕。因為年長皇子常有能力覬覦皇位。
大穆沒有皇子,有能力覬覦皇位的是軍功累累的壯年王爺們。
“六娘立國便奪了我們的兵權,并非是疑我們。”郎道,“正相反,是為著愛我們。”
“六娘愛葉家之深,遠超旁人想象。”
“我是葉家嫡長,不好做賢王。”他道,“四郎非嫡非長,實沒必要如此。”
太過刻意,反而讓人容易心有芥蒂。
他對十二娘道“這個事我不方便說他,你去點點他,讓他收手。別等到六娘回來不美。”
十二娘點頭“好。”
郎送十二娘。
到要分開的時候,十二娘忽又轉身。
這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大哥,世上最愛護她的人之一。他們兄妹之間沒有話不能說。
“哥。”她喊住了也已經轉身準備回去的郎,終于問了出來,“逐紀側妃回荊南,你是有意這么做的嗎”
那件事沒有一個人滿意的。
連十二娘都不滿意。因死的是她的侄子,她做親姑姑的怎能滿意。
郎腳步停住,微微側頭。陽光和微風勾勒了他側顏的輪廓。
昔日葉家堡的淳厚青年還依稀有影子,一晃而過,又變成了陽光下的悍勇忠誠的端王爺。
微風停留片刻,端王的腳步也只停留了片刻。
“她死了。”端王說,“以后這個事不提了。”
沒有回答妹妹的問題,他轉回頭,離去了。
十二娘輕嘆。
紀側妃是南方人,她不喜歡北方。
她千里迢迢跟著他來到唐州,又到京城,哪哪都不適應,總是思念家鄉和親人。
半夜偶爾醒來,她的枕頭是濕的。
可郎放她回鄉,她又不愿回去了。
她的丈夫是皇帝最信任、最愛重的親王,娘家的富貴都在她身上。
被逐回去,會怎樣她不知道。
命運從來不由她自己。當年城破,她就成了祭品。被父親獻給了他。
紀側妃不想見到她一直思念的親人,在回鄉的路上投了江,結束了這只有二十一年的短暫一生。
大穆,北線邊疆。
大穆境內有軍驛,邊疆與京城保持十日一通報的頻率,能夠及時掌握國內的變動,皇帝的旨意。
但消息穿透國境,傳遞到北疆之外的地方,是有時間延遲的。
天運二年的七月,大穆禁軍南下,皇帝掛帥親征。天運年初,北疆的胡人才得到消息。
又穆國邊軍換將,權力更迭,晉國老將杜將軍被新國皇帝召回。
蠢不可及。
沒了杜老將軍,還有什么可怕的。不趁此時穆國空虛南下,更待何時
胡人已經開始夢想越過中原,穿過襄陽,下到江南膏腴之地,遍地黃金。
摩拳擦掌地提刀便來了。
豈料,被一個叫作赫連響云的迎頭痛擊。
仿佛面門上正中了一拳,眼前都是金星亂轉,鼻子酸麻疼痛,牙齒還沒有咬到肉,先咬破了自己的舌頭,嘗到的都是自己嘴巴里的血腥味。
如今的北線邊軍換了旗幟,衣食充足,糧餉到位。
又知道老將軍在京城過得很好,發光發熱,為大穆哺育能戰的將領。
北線邊軍雖新換了主將,這一位卻是個大猛人。幾戰下來,已經收服了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