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人紀年,用年號。
譬如現在便是天運十年。天運,是葉碎金登基后啟用的年號。
但還有另一套與此無關的,不受王朝更迭影響的紀年方法,便是天干地支。
欽天監監正將天干地支精確到時辰,報給了皇帝。
原來今天,便是她死的那一天。
那一日恰逢九星連珠,天道疏漏,有了皇后的重生。
世間軌跡因此變換。
葉碎金想起了吳氏,她亦是重生者,不知今夜情形如何。
她不知道,小梅拿了她賜的金銀遠走,過上了普通人的一生。
她如今有夫有子,和世間千萬女子一樣。
她對世道運行的影響太小,九星連珠之時,她只是微微心悸,揉揉心口,便過去了。
根本未曾發現,此時,便是她前世被灌下鴆酒,暴斃而亡的時辰。
小小謬誤,糾不糾兩可。
葉碎金坐在地臺巨榻上,一腿屈,一腿立,手搭在膝蓋上。
她問“群星眾宿可已歸位”
欽天監監正回稟“皆已歸位。”
天道奈何不了她,便只能認了她。
這一世的穆,是葉穆。
這一世的皇帝,是葉碎金。
世界定軌。
蜀國仗著天險,與大穆對峙了四年,終被攻破。
劍南道王氏被俘,被穆軍主帥平錦侯裴定西屠了全族。
裴家的血海深仇終于得報。
裴定西稟過了葉碎金。
葉碎金祭過兄長后,裴定西將父親的棺槨起出,移葬劍南。
裴澤以皇帝義兄的身份,得以追封蜀侯。
當年裴家滿門被屠,少夫人為保清白自盡,大小姐生死不明。
尸體都被王榮丟去了亂葬崗,幸有忠仆,悄悄將主人尋到,于僻靜處安葬。
待蜀國攻破,裴字大旗再次踏上這片土地。年邁老仆尋來,認了新的少主人。
并指引了裴定西他嫡母的墳塋。
裴澤回歸故土,得以與發妻合葬。
少年夫妻,神仙眷侶,生死相隔幾十年,終又團聚。
十九歲的青年,終于停下了逃亡的腳步,回到了日思夜念的故鄉安眠。
開國以來,武將功大,壓制文臣太久。
裴定西殺降屠族,文臣抓住把柄,狠狠參奏。
葉碎金以軍功給他加大將軍的封號,卻奪了他平錦侯的爵位。
平錦平錦,錦城雖已趟平,但劍南道終究不能再是裴家的了。
平錦二字,已經不適合裴定西。
文臣才道是一場政治勝利,正額手相慶。轉眼葉碎金將裴定西調至東海,出鎮泉州市舶司,加寧海侯。
文臣一直覺得,這位皇帝以兵起家,既立國,實該多防著些武將。
葉碎金的確防著武將,但也決不縱容文臣。
江山一統,皇帝的武勛幾已登頂。
接下來,裁撤冗兵,讓士卒回歸田土。
邊軍,禁軍,廂軍,大穆只保留了六十萬的兵力。
當年,葉碎金和裴澤煮酒賞雪論軍改,還有最后一件沒有實行。
葉碎金再次操刀,在軍中推行了二級參謀制。
自此,軍中有主將、參謀、監軍,駕馬車并駕齊驅,軍權被樞密牢牢把持。
皇帝自己兼任樞密使,把軍權握在手里。
成為定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