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這些年,陸續有人過世。
如今葉碎金頭上已經沒有長輩。同輩中,五郎病逝,十郎縱情酒色,把身體搞壞,也過世了。
赫連響云多年征伐,身上傷病多,六年前就過世了。
大穆唯一一位活的國公周俊華挺高壽的,三年前過世了。
房州三將中孫廣通、鄧重誨都過世了。
這都是大將軍級別的人物,年紀老了,成批地走。
而去年,宗室長男,乳名阿龜的靜郡王,也因病去世了。
時年三十七。
算年輕的。
這一年,葉碎金還康健,端王葉長鈞卻病倒了。
他六十三歲,四世同堂,兒孫環繞,也算高壽。
眼看著,大限將至。
葉碎金親臨端王府看他。
三郎已不能起身。
他問“碎金,史書上,會如何記我”
葉碎金道“開國賢王。”
端王葉長鈞,堪稱賢王之典范,實在為宗室立下了好的榜樣。
可他,也想征江南,收燕云。
三郎悵然嘆息。
人生,哪能沒有遺憾的。這世間,從來不存在圓滿。
“碎金,我最近常夢見葉家堡。”他呢喃,“小時候,我們玩騎馬打仗的游戲。我給你做馬,一下子就把四郎五郎給撞翻了”
葉碎金也回憶起來。
明明是那么久遠的事,不知為何變得異常清晰。
她微笑“你比我們都大,個子老高,誰都撞不翻你。”
“但還是你最厲害。”三郎回憶,“行軍布陣的游戲,我們總贏不了。”
“有一回,四郎輸急眼生氣了,說你是個丫頭片子,不該帶你玩。”
“你和我一起,狠狠地把他揍了一頓,他哭著回去了。”
“碎金,人生一場大夢,你有沒有這感覺。”他問。
葉碎金許久沒說話。
因常人一場大夢,她大夢兩場。
“碎金,該放手的時候放手吧。”三郎道,“立儲吧。”
葉碎金答應“好。”
三郎道“不拘是誰家的,都行。”
葉碎金道“我既答應過你,自然會做到。”
三郎頷首,閉上眼睛。
這一年,端王薨逝
許多皇帝晚年都想問天再借五百年,便容易沉迷丹藥,偏信僧侶道士。
葉碎金沒有。
她很清楚,她已經偷天續命,再敢借,恐怕天道都要將她劈作灰燼才罷休。
她終于決定立儲。
此時,宗室繁盛,光是本家,人口都過百。
侄子們年長的三十來歲,最小的十歲。
侄孫們年長的亦有二十多歲,年幼的有還在襁褓中的。
曾侄孫輩,最大的已經歲了。
宮里的宗學里,三代同堂。
侄子、侄女跟叔叔、姑姑和叔祖、姑祖們一起上學。
侄子把叔祖打哭,侄女跟姑祖互扯,是經常發生的事。
理論上,皇帝應該傳位給侄子才對。
但誰能管得住這位開國皇帝。
葉碎金把端王一系的活著的十個侄子都看過,沒有看中的。
她直接跳過了他們,看下一代。
說實話,也沒有看中的。
并非是端王系的子嗣不如別人,正相反,端王把子嗣們教育得都不錯,比旁人家都還更強一些。
實在是葉碎金一生都在和一流人物打交道,看這些錦繡里出生富貴中長大的,總是覺得差點。
立儲的事便又懸而未決,拖著。
一直到她終于看中了一個孩子。
宗學就在宮里,葉碎金沒有親生的孩子,則所有的本家宗室的孩子都相當于皇子皇女。
葉碎金看中的這個孩子八歲。
小小年紀,游戲時能鎮定地指揮叔叔、姑姑、叔祖、姑祖。
這孩子的眼睛里有一種狡黠靈透。
葉碎金悄悄來宗學看了幾回,越看越是喜歡這個孩子。
這孩子讓她想起了她自己。小時候大郎、二郎都還沒夭折的時候,也都是聽她的指揮。
但這個孩子,年紀實在太小了。
于是葉碎金去看這孩子的爹。
這孩子的爹其實不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