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對將軍的女人無禮。
鶯娘無處可去,無路可逃,只能點點頭,忍著眼淚,跟著那校尉走。
走了幾步,視野里出現了臺階和男人的靴子要去后面,自然要穿行游廊,走角門。可從側面入,也可從正面。
校尉帶她走正面。
校尉把她帶到了將軍的跟前,還停下了。
鶯娘自然也只能停下,不敢抬頭,只看將軍的腳。
將軍身材高大,腿很長,腳也很大。
將軍說“你別害怕。我現在忙,回頭再與你說。”
聲音溫和,但沒有更多了。
那么多男人都在豎著耳朵聽呢,
只這個人叫她“別害怕”,終究是恐懼中的一點安慰。
溺死人抓到的一截浮木。
鶯娘淚珠子啪啪地落下來。
火光昏暗,遠處的人看不見,但將軍肯定看到了。
他說“去吧。”
校尉又開始走。
鶯娘抹抹眼睛,屈膝行了一禮。
書香之家熏陶出來的女孩子,一舉一動都是自小養出來的。這一禮行得匆忙,可依然那么好看。
有士兵跟旁邊的人咬耳朵“像畫里的人似的。”
鶯娘被帶到了這座將軍府的后宅。
一路上校尉琢磨把她放到哪里合適。
將軍肯定是要住在正房里的,但將軍的正房會有很多男人進出,放她過去不大合適。
校尉不禁猶豫起來。
這時候鶯娘反比剛才好了許多,一是因為這里沒有那么多可怕的男人了,一是因為,這將軍府的后宅她比這校尉還更熟悉。
恐懼退去,腦子就清醒過來,開始有條理。
想起來剛才男人們對話,說“府里的人都關起來了”,確實一路走來,只看到寥寥幾個仆婦。正經的主人一個沒看到。
這就是戰敗者的下場,無怪乎父親被嚇成了這樣。
見校尉在游廊的岔路口撓頭猶豫,鶯娘鼓起勇氣道“可以把我放在西邊的院子。”
她輕聲道“孫家姑娘們的閨房都在那邊。”
“噢你怎知道”校尉立刻反應過來,“噢噢,認識是吧。”
她是縣令之女,她們是將軍之女,肯定是認識的。
鶯娘點點頭,抬起了眼,問“軍爺,孫家姑娘們現在怎樣”
校尉道“一大堆人一起關著的,應該是在一塊呢吧。”
他又道“有個上吊了。”
性子烈,聞聽賊兵破府,自己了結了。看著是個未嫁的姑娘,應該是這家的女兒。
孫家和鶯娘年紀差不多的女兒有兩個,鶯娘也不知道死的是哪一個。
但校尉帶她去了其中一個的閨房,她就知道死的是另一個了。
校尉還安慰她“不是這間,上吊的是另一間,小娘子別怕。”
他果真去給她找了兩個丫鬟來,又讓兩個兵丁在院外把守“看好了,規矩點,這是將軍的”
兩人道“你放心。”
男人離開,關上了門,鶯娘和兩個丫鬟抱在了一起,俱都落淚。
“怎是你們”她問。
原來這兩個丫鬟,便是兩位孫小姐的貼身侍婢。
婢女們啪啪掉眼淚。
一個道“我們被關著,那個人說,要找兩個丫頭,又說,要會伺候年輕姑娘的。我倆便站出來了。”
另一個道“七娘子,怎會是你。你怎么到也這里來了”
她怎么也到這里來了
她是像一只待宰的小羔羊那樣,被親爹送來別人的砧板之上,等著剁碎下鍋,吞吃。
她淚落如雨“別問了,別問了。”
婢女們便不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