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娘咬了咬嘴唇,柔柔地“嗯”了一聲。
船行了許久,終于還是到了她其實并不想去的北方。
人們說話的腔調都很硬,和他一樣,再沒有南方人的柔和婉轉了。
一下船,陌生感便撲面而來。
他帶她回了他的家。
他們兄弟歸來,他們的父母、妻子當然都激動地出迎。
她于是看到了將軍的妻子。
相貌普通,氣質普通,穿衣太過富貴。
只是一個普通的婦人,看起來溫厚,算不得出色。
人的氣質是可以展現出身的。鶯娘猜,她出身可能不高。
但她眼睛里是有光的。
丈夫離開兩三年去建功立業,安全歸來,做妻子的怎能不喜悅不開心。
可當她看見了鶯娘。
當她聽自己的丈夫說明了鶯娘的身份。
鶯娘眼睜睜看著她怔住,眼里的光在太陽底下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如果可以,鶯娘也不想,為什么要和別人去爭丈夫。
可這,豈是她和她能決定得了的。
權力從來不在她們的手上,在父親、在夫君的手上。
她和她共享著一個男人,她多了她便少,她多了她便少。
只能爭。
安頓下來之后,她獲得了一個不錯的院子。
但將軍說“我這幾天,得陪夫人。”
鶯娘心下難過。
她說“那是自然,你和夫人分別了那么久。”
但她說話的時候,眼圈紅了,還垂了下頭。
將軍喜愛她雪白的頸子,和這段優美的弧度。
書香之家的女兒,江南的靈秀女子,身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清雋秀美。
但他不能被迷昏了頭,他還有責任。
長子的責任,丈夫的責任。
他摸了摸她的后頸,還是走了。
這兩年,只有他外出去打仗的時候,鶯娘的床鋪才會空空的。
他不打仗的時候,都是和她生活在一起的。
不知道是不是北方的床太大了,空得嚇人。
鶯娘睡不著。
想到他此時和夫人在一起,同床共寢,鴛鴦交頸,難過地哭濕了枕頭。
第二日將軍也沒有出現。
她的兩個丫鬟,從縣城帶到江陵,又從江陵帶到了北方。
她們跟府里的人溝通很困難。府中的人總是聽不懂她們在說什么。
主仆三個人都很挫敗,惶然。
第二日晚上,她又是淚濕枕頭。
第三日,想著將軍不會來,她早早就吹了燈躺下了。
正暗自神傷的時候,忽然外面有響動。她倏地坐起來。
槅扇推開,外面的燈光照進來,高大的男人在地上投了長長的影子。
他來了。
回到家的第三日,他來了。
槅扇門在他身后關上。
鶯娘赤腳下了床,撲進了他的懷里,喜極而泣“你來了。”
將軍心疼“就知道我不在你會哭。”
“怎不穿鞋,小心著涼。”
將軍彎腰抱起了她。
她坐在將軍堅硬有力的手臂上,俯下身去緊緊抱著他。
將軍嘆息一聲,抱著她走向了拔步床。
那一夜她使勁渾身力氣纏著他。
明明只分開了兩天,卻像分別了兩年。
他與她抵死纏綿。
第二日,他帶她去了夫人的正房,她柔順跪下,給夫人敬茶。
有什么樣的丈夫,就會有什么樣的妻子。
將軍夫人也是個守規矩的人。
她接了她的茶,認了她身份。
從此,鶯娘有了妾的名分。
但鶯娘抬頭,看到一雙黯淡的眼。
為了對付她,夫人主動給將軍納了新妾。
也是江南女子,也是講又酥又軟的南方話。
一個,兩個,三個。
都是比照著她的模樣來。
可是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