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是想,如果元宵節我不去滑冰就好了。
如果姐姐不回來就好了。
如果全家都出門,像以前那樣走百病,玩通宵就好了。
但這個世界沒有后悔藥可以吃。
她趴在魏崔城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她還有一個活著的家人,會在漫漫余生里陪著她。
這樣一想,她又充滿了力量。
陸善柔說道“起床,去張皇親街。”
依然是寒江獨釣同行。
張皇親街,張氏族人在這里聚族而居,占地最大的當然是壽寧侯府,張夫人和徐瓊住的宅子很不起眼,門口只貼著對聯,連石獅子都沒有。
魏崔城敲門,道明身份,投了干爹的名帖。
牟斌的帖子就是不一樣,很快,一個官家模樣的人恭恭敬敬的來請他們進去。
陸善柔等人來到一個花園,剛剛進園子,就聽見了悠揚的古琴聲。
古琴聲跌跌撞撞,上下起伏,聽起來連呼吸和心跳也跟著亂了。
此曲名為酒狂,是西晉時期竹林七賢之一的嵇康所作的曲子。
這首曲子就像一個人嗑了五石散,又喝了個大醉,光著腳,散著頭發,猶如一個精靈,在山水之間漫無目的的瞎逛,且嘯且行。
艷陽高照,柳絮紛飛,池塘邊的涼亭里,四周垂著綠影紗隔絕柳絮,徐瓊就坐在里頭彈琴。
他今年已經八十歲了,很瘦,有些駝背,須發皆白,不過雙目依然炯炯有神,能看出以前榜眼郎的風采。
魏崔城和寒江獨釣行了禮,自報家門,但是陸善柔遲遲沒有行禮。
為什么
因為她進入涼亭的那一刻,透過垂下的綠影紗,看到了池塘里全部都是紅色的睡蓮花
這一幕,和她夢境里何其相似
五指山,紅蓮花。
“善柔”魏崔城輕輕叫她。
“哦。”陸善柔回過神來,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給徐瓊行禮,“誥封宜人,魏門陸氏,見過徐太保。”
徐瓊退休后,弘治帝封了他為太子太保,不能再叫徐尚書了,畢竟現在的禮部尚書是李東陽李閣老。
“三位請坐。”徐瓊吩咐管家“看茶。”
徐瓊對陸善柔說道“看來陸宜人很喜歡紅蓮花。”
陸善柔說道“這一池睡蓮花開的真漂亮,賞心悅目,難得的是,入目處皆是紅蓮似火,沒有一支雜色睡蓮花,好像一團團火焰在無窮碧葉里燃燒。這是怎么種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