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他從馬車里揪出來,許多人圍上來說“這里怎么有個孩子”
小孩第一次見到那樣多的人,幾十雙眼睛,全都看著他。
他嚇得啊啊亂叫,他雖然已經能聽懂人話,卻依舊因為無人教導,不會自己說,只好一邊啊啊亂叫,一邊趴在地上長牙舞爪地沖著圍著自己的人齜牙。
“呦,還是個瘸子是哪里來的小乞丐吧”
直到有個人走過來,所有人都為他讓開一條路,他們叫他“谷主”。
谷主是個一襲白衣,面色蒼白冷淡的男人,他身材修長,面頰清瘦,站在陽光下身影高大地幾乎將小孩整個籠罩。
谷主一雙黑沉沉的眼眸望著小孩,許久后說“他是我兒子。”
小孩被帶走了,他年紀很小,卻比一般孩子聰明地多。
他知道,白衣男人就是他父親。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沒有任何喜悅與激動,因為他野獸般敏銳的直覺告訴他,他的父親不喜歡他。
白衣男人那雙清冷淡然的眼眸落在他身上時,沒有半分關懷和溫暖,反而透出一抹沉重的復雜與厭恨。
“父親”帶著小孩來到一個更大更豪華的院子,那里有許多人在走動,小孩還看見照顧自己的老仆。老仆跪在“父親”面前,為自己看管不力磕頭賠罪。
父親坐在椅子上,冷淡地對小孩說“既然你活下來了,以后就叫裴寂吧。”
寂,靜默,孤單之意。
那時他不懂這名稱的含義,后來倒是發覺,這名字,竟與他的命運相差不離。
耳邊忽然有哨聲傳來,并不吵鬧,吹哨的人應該不想驚動他人,聲音很輕微。
落在一般人耳中,便如夜間蟲鳴。
然而裴寂還是自沉睡中醒來,他在床上靜靜躺了片刻,聽那哨聲斷斷續續,時不時響起,擾得人心頭煩亂。終究起身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戶。
窗外一片寂靜,正是夜深人靜之時。
屋內沒有點燈,只一抹皎潔的月光穿過窗欞,撒落在木質地板上,清冷寂寥。
或許是白日里說起父親,所以夜間才有那個夢境。
裴寂的童年很枯燥,在他記憶里,父親裴舟永遠冷淡地像一輪月亮。他高高掛在天上,從不會看一眼他這個爬在泥里的兒子。
即便裴寂從小院中出去了,被他親口承認身份,待遇上也并未提高多少。
因為父親的不重視,伺候的下人們苛責他,欺辱他,對他毫無尊敬。
若僅僅這樣也就罷了
“嗚”
又是一聲哨音鉆入耳膜,裴寂憑窗而立,靜默片刻后微微啟唇,內力微吐,發出一道常人聽不見的音調。
不一會兒,“嘩啦啦”扇動翅膀的聲響傳來,一只黑色大鳥乘著夜色而來,撲簌簌落在裴寂面前的窗沿上。
大鳥頭頂兩片飛羽,圓溜溜的眼珠在黑暗中閃爍著熒光,口中發出“咕咕”兩聲輕喚。
竟是一只圓滾滾的貓頭鷹
那哨子其實并非全無作用,而是用來召喚貓頭鷹的用具。
只是安玖每次都在白天吹哨,不夜侯夜間活動,而她不懂召喚信使的暗號規律,所以喚不來這貓頭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