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出了好多血。
顧孟靳就拿著沾了血的水果刀站在他眼前,他似乎也在鮮血中重新恢復了理智,丟了刀,嘴里罵著,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那個家。
而那個畫面在那一刻深深刻在顧嶼深腦海中,無聲的,但格外鮮活,永遠揮之不去。
后來顧嶼深在家里自己簡單包扎后去了醫院,幸好傷口沒有感染,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張曉淳和顧孟靳結婚時一定想不到未來有一天會是這樣的局面。
顧嶼深的到來似乎成了這個家庭的轉折點,徹底走向下坡路。
象征著他們從前甜蜜時光的顧嘉遠早已經去世,顧嶼深的到來似乎從一開始就背負著罪名、帶來對張曉淳來說更深重的束縛和災難。
張曉淳在生命的最后還是在恨無辜的顧嶼深,恨他的到來帶走了自己心愛的孩子。
而活著的顧孟靳也從來沒有愛過他。
反倒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他,折磨他,將少年的傲骨一次次打碎折斷。
關于過去那些細節顧嶼深并沒有全部告訴南知。
他只簡單交代了肩上傷疤的來源,便不再多說了。
可南知卻在這簡單的話語中,忽然有些理解了,那個困擾她六年的,兩人分開前最后說的那一句“那你走唄”。
她的顧嶼深,本應該有資本驕傲到自負的顧嶼深,其實在不為人知的地方成了被人棄之弊履的包袱。
沒人對他好,沒人理會他,他甚至還要去鄰居家的老爺爺那才有口飯吃。
他被不斷傷害、不斷打碎。
難怪她從前就覺得,顧嶼深雖然面上是和那些公子哥一般無二的散漫懶痞,可骨子里卻依舊孤零零一人,他還是偏執的、狠戾的。
他一直都在被丟棄。
顧孟靳是這樣,其實張曉淳也是這樣。
南知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長大的。
而當初她決定離開,她告訴顧嶼深,她要走了。
年少輕狂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間再次被砸入從前的境地,他覺得自己要被再次拋棄了,他那點本身就強撐起的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再次搖搖欲墜,即將分崩離析。
他很重視南知,這個朝他伸出手的人,所以他拼了命地對她好,想讓她真正留在自己身邊陪伴。
學校里那么多人,顧嶼深身邊也總那么多人,可他卻是最孤單的那個。
但沒想到,他最為珍視的這個人最后也要離他而去。
他這輩子都逃不開被丟棄的命運。
他憤怒又驚恐,悲哀又無奈,可百般滋味在心頭卻無法在臉上表露,最后只化作一句冷漠的“那你走唄”。
既然都要離開,至少他不想被人可憐。
少年驕傲自負,又剛過必折。
他說出了這句話,苦果由自己背負。
他強撐著、強撐著,回想張曉淳割腕自殺卻拉著她的手喊顧嘉遠名字的模樣,回想顧孟靳拿刀砍在他肩頭的模樣。
他強撐驕傲,不想卑微乞憐。
可得知南知真的離開的消息時,他還是在眾人的視線中瘋了似的沖出教室。
哪里還有什么尊嚴。
在南知面前,他早已引頸就戮。
天色漸晚,馬路上的車輛也漸漸多起來,紅色的剎車燈亮成一片。
顧嶼深捏了捏南知的臉作為安撫,便重新將車駛入車流,繼續往錦繡山莊方向開去。
南知一路上都沒怎么說話。
她思緒很亂。
就連現在心底是心疼還是憤怒,她都分辨不清。
直到車停在錦繡山莊外,顧嶼深輕輕在她頭頂敲一記“走了。”
她跟在顧嶼深身后進屋。
踏進屋的瞬間她忽然感受到一種歸屬感,這是她和顧嶼深的家。
她從身后環住顧嶼深的腰,臉埋進去,顧嶼深動作一頓,抬手按住她的手,溫聲“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