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開始畏懼。
他是齊律,沈落枝會感激他的保護,會為他包扎,會允許他為她捂住耳朵。
但沈落枝如果知道他是耶律梟呢
她還會殺他嗎
如果他不想被她知道,那他拋下他的金烏城,拋下金蠻的皇位,拋下過去的所有,做一輩子的齊律嗎
他們不開口,只有樹的那一頭的人在開口。
大概是疲累了,裴蘭燼的聲音有些沙啞,他道“我族中長輩就要來了,是為了我與落枝的婚事來的,但是你別擔憂,之前我說的事情,這兩日我便辦。”
在裴蘭燼看不見的地方,邢燕尋的眼珠來回轉了兩圈,然后慢慢的“嗯”了一聲裴蘭燼要辦事,她也要辦事,裴蘭燼要沈落枝忍下她,而她,要把沈落枝趕出去。
說話間,裴蘭燼又道“這群刺客應當是清泉商隊派來的,我們得想想辦法。”
裴蘭燼是個有心計有手腕的人,清泉商隊都打到他臉上來了,他不可能坐以待斃。
“我知道了。”邢燕尋在裴蘭燼的肩膀上蹭了蹭,一邊標記一般咬下一個牙印,一邊道“我明天就領兵出去剿一波他們。”
他們不再開口后,四周終于萬籟俱靜。
幾縷光線從樹杈的縫隙間落進來,照在樹邊的四個人的身上,他們的影子落于地面上,有人親密無間,有人小心試探,有人沉迷情愛,有人蛇鼠兩端,四個人都各打了一副算盤。
在最后的勝利未曾到來之前,誰都不知道對方的目的和籌碼到底是什么,他們都在各自的棋局之中落子,同時,也是對方棋局上的一子。
曲中人一一入局,在對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時候,帶著不為人知、亦或已被人知的秘密,與對方擦肩而過,奔赴去了未知的下一章。
冬日天冷,野鴛鴦也躺不住了,大概一刻鐘后,裴蘭燼與邢燕尋親親蜜蜜的穿衣走了。
樹后的耶律梟終于放下了手。
他捂了不過片刻,沈落枝的耳朵和面頰卻已經紅潤起來了,她分明剛察覺到了一場背叛,但是卻并不能瞧見任何悲愴的神色,耶律梟收回手的時候,她還與耶律梟笑了一下。
她生的那么美,柔若芙蕖,嬌比春艷。
耶律梟看她一眼,就像是被燙到了一般,匆匆避開視線,他分明戴著面具,可是那種不敢與沈落枝對視的姿態卻表現得那般鮮明。
沈落枝一時看的好笑,她瞧著那張玄鐵面具,又瞧著齊律那雙碧綠的眼,只覺得手指發癢。
她又想摘下齊律的面具了,她想看看齊律現在的臉上是什么表情。
他是在因她的目光而羞臊嗎
瞧他這個樣子,便能知道,他并沒有什么女人。
沈落枝思索間,突然聽見齊律開了口。
齊律的聲音很嘶啞,像是被火燒熏過一般,他的話也很簡短,卻透著沉重的意味。
他問“郡主想如何做”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但沈落枝卻明白他在問什么。